我故作无谓地一哂:“有什么可怕的,咱们人多,他们人少,这是其一,其二,咱们手里有枪,这可不是烧火棍子,再说了,对付两个歹徒要是害怕的话,可真辱没了特种大队名声。”话虽这么说,其实我自己内心都七上八下的,眼下我们每个人都处于性命攸关的危险境地,即将面对的是武装歹徒,说是满腔豪情一点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只有经过战斗洗礼的人才能谈得上会视死如归,而我们,以前所有的行动都只停留在练兵场和演习场上,也就是说,玩得全是虚的,从来也没有象现在这样,脑袋瓜子真真正正是和自己的裤腰带拴在了一起。
小赵“唔”了一声,接着问:“排长,你说这俩小子真能从这儿过吗?”
“什么样的可能都有,咱们这是预防万一,我倒感觉大队长分析的很有道理,他可是集团军的老作战参谋出身,还去过老山前线。”其实我心里根本没底,毕竟,相对于滨州铁路沿线,大顶子山既偏且远,还有原始森林阻隔,如果不熟悉地形,大概“二钢”真的就不会选择这条逃亡路线。
“要是真的不打这儿过,那咱们这一宿冻算是白挨了,不过也没什么,就当又搞了一回雪地潜伏训练。”小赵轻笑道。
我偏过脸看他,小赵距我能有三米左右,和我一样,将整个身子钻进刚掏好的一个雪洞,只露出用白布罩着的皮帽子底下半个脑袋,虽然看不清面部表情,但分明能感觉到他那双大眼睛在忽闪忽闪地眨着,这小兔崽子,面对苦境还这么乐观,倒挺会安慰自己,难得啊,我暗想。
见我没搭腔,小赵又问:“排长,你说咱这算是打仗吗?”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若说是打仗,可又不是在硝烟弥漫炮火纷飞的战场,面对的也不是驾着坦克大炮的敌人,若说不是打仗,但歹徒手里有枪,凶残狠毒,其所作所为比之当年的土匪恶霸有过之而无不及。思索了一下,我斟酌着说:“应该算是打仗,其实,战场有很多种的,保家卫国捍卫主权自不必多说,但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同不法分子作斗争同样也是军人应尽的义务,以前大队搞学习教育的时候,你没听王政委上课讲过吗?”
“听过,可对付两个杀人犯还动用咱们特种部队,总有点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觉。”
“情况特殊,如果不是遇到山深林密的复杂地形,如果不是正好赶在乌河进行集训,恐怕你当一辈子兵都没有真刀真枪跟别人较量的机会,小赵,我可提醒你,千万别掉以轻心,相对于咱们,这两个家伙可真称得上是身经百战呢。”
“唉,排长,你说干嘛非要抓活的啊,不然,只要他们一露头,我一枪一个,多利索啊。”
“竟废话,那样当然省事,可无辜死去的那些冤魂还有他们的亲人,连凶手什么模样都没见到,你让他们的冤屈向谁去控诉啊?”
“也是,中午听了大队长介绍的案情,恨得我牙根直痒痒,这他妈的还是人吗,几岁的小孩和七八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我是真想给他们也来个一枪爆头。”小赵像是动了气,鼓着腮帮子嘟囔道。
“别意气用事,如果真来了,一切听我指令行事。”我叮嘱道。
小赵不再吱声,大概是饿了,掏出饼干嘎嘣嘎嘣嚼着,我也赶忙抓紧时间补充能量。
等待既漫长且乏味,趴在用积雪掏成的小洞里,虽然有皮大衣铺在身子下面,上面又有积雪遮挡风寒,但零下几十度的低温,时间久了,仍是感觉那冰冷像是渗透进了每根骨缝。为防止有人睡着出现冻伤,我和魏教练交替着不时穿梭在各个小组间,提醒大家经常活动活动身子,伸伸胳膊蹬蹬腿,甚至站起来跳跳都可以,但有一样,晚八点以后,也就是预计歹徒可能出现的时间,谁都不许再站起来活动,必须全神贯注地保持高度警惕。
夜半时分,乌云已渐渐散去,山风也歇了下来,满天的星星闪着清冷的寒光,经积雪反射,将大地映得麻朦朦一片。四周一片静寂,别说人影,就连个鬼影都没出现,而此时,距“二钢”逃脱已经整整二十个小时过去了。
小赵忍不住又悄声问我:“排长,是不是这俩家伙从别的地方跑了,压根就没朝这边来,你看这都后半夜了,要是朝这儿跑的话,按说也该到了。”
“兴许跑累了在哪儿眯着呢,八十里地啊,就是走平道也不可能一口气下来,何况还得钻山穿林,又是在雪地上,我估计快天亮时候差不多,耐心等待吧。”一边跟小赵解释着,我一边在心里合计,按说这“二钢”现在就如惊弓之鸟,明知后有追兵,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夺命逃窜,万没有跑累了走不动而束手待毙的道理,因为他们肯定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一旦被抓必死无疑。可要按着这个设想推理,纵使他们不走大顶子山,也该到了上坎那边,真要是到了上坎,不管怎么样,早该有消息通知我们收兵,大队长爱兵如子,肯定不会让我们在这荒山野岭上白白挨一晚冻,但现在都没消息,那就只好再等下去了。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东方的天边已渐渐透出麻麻亮,但歹徒依旧没有出现,上坎那边也没有最新消息传来,趁着天色还有点朦胧,赶紧哈哈气搓搓手,就地滚动着活动活动快要冻僵的筋骨,一会儿天要大亮起来,可是一点动静都不能弄出来了。
太阳一点一点从东方冉冉升起,清冷的阳光洒在雪野中,把大地映得辉煌刺眼,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四周仍然静悄悄一片,歹徒却依旧没有出现。
我在心底哀叹着,完了,看来这“二钢”是不会从这儿走的,否则,二十八个小时过去,就算是爬也该到了。
时间一点一点继续往前捱着,我的信心也在一点一点减弱,此时,要打仗的豪情与激动已被严寒冻了回去,而没了豪情与激动,困乏却不约而至,禁不住就想把眼睛合上假寐那么一两分钟。刚动了这个念头,上眼皮还没碰到下眼皮,就听小赵在一旁紧张而又急促的小声叫道:“排长,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