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刚来一天，就在冰天雪地中被罚做了五百个俯卧撑，这其实倒也没什么，对特种兵来讲都是家常便饭，但关键是天太冷，并且上午做的时候还没让戴手套，到了晚上，很多人都感觉那手背痒酥酥的还多少有点浮肿。老牛说这是手冻的前兆，但千万别去炉子上烤或烧热水烫，非但治不好，反而会使皮肤变得裂口甚至坏死，眼下最好的土办法就是煮点姜汤放温后把手泡一下，可来到人家这一亩三分地，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弄生姜啊。大家一边忍着痛痒，一边又忍不住嘀咕着咒骂魏小光，下午对他的那点钦佩因为冻伤而变得荡然无存。

钻进热乎乎的被窝，冰天雪地里劳累了一天，很快鼾声四起。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忽然感觉头皮凉飕飕的，就像是有人在枕边不停地吹风，机灵一下醒过来，茫然四顾，黑咕隆咚的哪里有什么人影，仔细想想，应该是半夜没了炉火，屋子里的空气已经渐渐凉了下来。此时尿意袭来，憋得实在躺不住，遂披衣起床准备出去方便一下，刚挑开门帘，忽地一股冰冷劲风一下子就把我又打回了走廊里，浑身顿时冻得哆嗦不止。急忙折回屋内，摸索着重又穿好大衣，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后才敢重新走出去。“莫斯科”白天走一趟并不远，但这一晚上却让我感觉竟是那么漫长，一路小跑过去匆匆解决掉，再一路小跑回来，已经被结结实实冻了个透心凉。其实白天文书介绍情况时曾说过一句话，在这地方冬天晚上最好少喝水，当时还没在意这句话的含义，现在明白过来了，水喝多了就得起夜，而起夜就意味着要承受冰冻的打击折磨，悔就悔在晚上接风会餐时不该多喝了几杯饮料，当时甜滋滋的还感觉挺美，现在报应来了。

一边紧咬牙关打着寒战，一边急急忙忙重又钻进被窝，借着余温，蜷成一团捂了半天后才稍稍感觉身上有了热乎气。身下是缓过来了，肩膀头上却总感觉有一股凉风隐隐袭来，吹得头皮直发麻，不由得抱着膀子使劲往被窝里缩，可无论怎么努力，也难挡那一丝丝透骨的风寒。四顾看看别人，身边的几个战士都用被子蒙着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姑且效仿之，可蒙久了才知道原来是很憋闷的，无奈把被掀开，冷气袭来，再蒙上，憋闷，再掀开……如此反反复复折腾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续接上文）

早上一睁眼，看到好几个人也已经醒了，正悄悄地嘀咕着说话，肯定是被冻得没睡实成。老牛吸溜着鼻子，问睡在炕头的小赵感觉怎么样。小赵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兵，也是军龄最短的兵，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看我，长长地哈口气后叹道：“班长，这地火龙大炕倒是真暖和，尤其是这个地方，可前半夜能把人烫死，害得我翻腾半天也睡不着觉，而到了后半夜，头皮上就感觉飕飕的也不知哪儿钻进来的凉风，冻得我直往被窝里缩，真是冰火两重天，一宿都没怎么能合上眼。”

老牛笑着说：“呵呵，这就叫上半夜当贵族尽享温暖，下半夜当乞丐受够风寒，大兴安岭许多农村家庭冬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屋里这么凉就没有办法了？”我问。

“那倒不是，但得有人成宿不睡觉伺候炉子，冬天夜冷又长，谁能熬得住啊，所以大多都是趁着前半夜暖和时睡着了，一觉闷到天亮，半夜可千万别被尿憋醒，不然可就有罪遭了。”老牛一边解释，一边偏过头去看着小赵，“白天韩排让你睡那里是好心，寻思着是照顾你，可他没想到一般人还真享受不了这待遇。”

我愣了一下，自己对地火龙大炕的特点并不了解，难道说白天的一番谦让竟然是好心办坏事？怪不得文书说一般班长睡那个铺，原来也不全为了是照顾班长的一点特权和享受啊，冬天冰冷的滋味固然难受，可被滚烫的火炕煎熬的滋味恐怕也不会好受到哪儿去。

那该怎么办，莫不成我自己搬回去，可岂不是让人觉得我这当干部的贪图那点温暖吗？正踌躇间，七连的一个士官笑着接口：“班长，我有点老寒腿的毛病，

一到冬天就隐隐作痛，不怕烫也不怕烤，要不我和小赵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