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哇!”就在大家的惊呼间,只见魏小光闪转腾挪,像一只灵巧的燕子自如地在人群中穿梭,一会儿双手倒扣躬背前行,一会儿又猛地跃起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环,然后疾速地倒退着,身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毫无阻碍地轻松绕过一个又一个战士身边。间或单腿着地,身体前倾,另一支雪板则优雅地抬起,那姿势不像是在滑雪,倒似是在跳一曲舒缓优美的雪上芭蕾,满场的人全都停下来,屏住呼吸伸长脖子静静地看着他一个人在表演。随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整个人消失在了环形雪道的转弯一侧,不一会儿,在我们身旁的山顶上,忽然出现一个黑点,就似苍鹰穿透千重云雾,自高处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地面后飞速向下俯冲而来,身后带起一团团迷雾般的雪末。雪末纷飞中,魏小光发出一阵尖利的长啸,划着大大的S风驰电掣,倏忽间就又重新来到刚刚出发的这个山坡,身形一转,就像高速行驶的汽车猛地踩了急刹,耳旁只听到“嚓”地一声,雪花四溅,人则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好一阵静寂之后,人群中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魏小光擦擦溅在脸上身上的雪霜,不好意思地看看大队长,又看看我们,竟然有点腼腆地露出一丝微笑。也许,对魏小光这样的人来说,只有滑雪场、训练场才是他自己人生的最大舞台,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能远离人世间的炎凉,才能远离那些世俗的眼光,他才能充分享受到人们对他的推崇和尊重,才能尽情地展示自己的才能,从而能够使他暂时忘却所有的创伤和痛苦,从而得到一份心灵上的超脱和慰藉,同时,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赢得掌声,赢得赞誉,赢得欢呼,所以,他笑了,尽管这笑里也许饱含着那么一丝淡淡的忧伤。
大队长走过去,握了握魏小光的手,高兴地说:“魏教练,太精彩了,我代表特种大队向基地、向你本人致敬,我这五十号人就交给你了,希望能把我们个个都训练成像你一样的雪上雄鹰。”
魏小光“咔”地立正,向大队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笑容敛去,庄重肃穆地答道:“请首长放心,来到基地,他们就不只是你的部下,还是我的学生,作为老师,我肯定会从严施教,不遗余力!”
短暂的兴奋鼓噪过后,我们开始试探着走进滑雪场地,从基础动作开始一点一点练起。可那滑雪板加上板直的滑雪靴,穿在魏教练脚上就如同正常人穿得舒服自如的运动鞋,穿在我们脚上,却如同双腿打了石膏,绷直僵硬,只能像个木偶似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动,而且稍不小心,哧溜一下就会滑窜出去,再加上刚开始掌握不好平衡,不时就有人大头朝下摔个仰八叉,翻滚着往前滑出好远,帽子上、衣服上全沾满雪末,浑似一个雪人。更要命的是,摔倒后要想重新站起,由于小腿不会打弯,雪地又滑且没有什么可依附之物,仅凭一己之力实在是困难重重,只好脱掉靴子,赤脚站起后再重新穿上,一来二去,一下午的时光很快就要过去,大部分人却仍是身子僵硬,只会小心翼翼地沿着直道往前出溜,那动作蠢笨的就像只企鹅。魏小光则像一只云燕在人群中穿插着飞来飞去,一边大声呵斥着让我们注意要领纠正动作,一边又将一个个倒在地下的伸手拉起,顺便还会在战战兢兢不敢往前滑动的人身后猛地推上一把,或是自己倒退着拉住我们的手使劲往前拽着滑行,待速度起来后再把手一松,还美其名曰这叫“扶上马,送一程”。
北方的冬季天黑得很早,不到四点半,黄昏渐至,天色开始一点点朦胧起来。XXX师已经开始整队集合,而这边,魏教练则还在“上蹿下跳”地忙活不停,大队长、参谋长也埋头一遍遍机械重复地练习着滑雪动作,谁也没提出要收工带回,我们当然更不敢有丝毫懈怠。中午四菜一汤的能量早已被严寒和剧烈运动消弭于无形,饥饿咕噜噜的悄然袭来,身体也已是疲惫万分,可一想到魏小光有话,五天后滑雪谁要是还摔跟斗就罚饭前集体做俯卧撑,大家就都又来了劲,竟是一直练到已经分辨不清前方的人影和障碍物,才意犹未尽地集合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