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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下午一点，大家扛着滑雪器具准时集合，这回大家都规矩多了，提前五六分钟就乖乖地站好，生怕那个变态的教练兼中队长魏小光再度发威，找点小茬罚大家做俯卧撑，或不知还会弄出其他别的什么花样。其实现在看来，在执行军纪方面严酷一点真的有好处，起码会让大家都长记性，也就是常言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让你永远也忘不了因违纪而遭受惩罚所带来的那种痛，而这恰恰正是A团改建特种大队以来在管理方面所存在的弱项。以前遇有类似问题对战士一般都是疾声厉色的训斥一顿，或对其本人加以惩罚，而对于干部则顾及其面子象征性地说两句也就是了，但今天上午魏教练不分官兵一视同仁的做法，在使大家心存畏惧的同时，却也真真实实从中学到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步行来到了基地东侧不远的一个山坡上。这里的地形相对于周围其他高低落差很大的群山来说要平缓一些，是一片很广阔的丘陵地段，有坡有谷，有起有伏，有直有弧，有桩有树，再加上天然的一望无垠的厚厚积雪，选择这地方做训练场地，真的是再合适不过。此时，雪场上正有一帮人披着白色斗篷戴着大棉帽子，脚踏滑雪板，手挥滑雪杖，弓腰哈背忙得不亦乐乎，大部分看上去身轻如燕，进退自如，但也有一小部分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慢慢腾腾往前挪动，更有人一不小心噼里啪啦连摔几个跟斗，翻滚着滑出十几米远。

“真笨。”队伍里有人窃笑着小声嘀咕。

魏小光仿佛是条警犬，那么小的声音他竟然也能听得到，待队伍立定面向滑雪场站好后，他又开始发威了：“刚才谁在队伍里说话？狂妄，无知，骄傲，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你是谁，特种大队就了不起吗？我警告你们，滑雪训练并不会因人而异，跟你是什么兵没关系。现在他们才练了五天，你们不是看人家笑话嘛，好，如果五天后你们之中也有象他们这样滑不好摔跟斗的，有一个我罚三百俯卧撑，有两个我罚六百，你们都得一起跟着做。”

真他奶奶的，这还跟俯卧撑叫上劲了，不就说了“真笨”两个字嘛，多大点事啊，用得着这么敲山震虎的瞎咋呼一顿吗？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再说上午也已领教过这家伙的厉害，尽管人人听了心里不舒服，可一时也没人敢出声应对。

顿了顿后，可能是没想到自己这番训话竟让特种部队来的人都噤若寒蝉，或是为自己树立起的威严而感到得意，魏小光抿抿嘴，意犹未尽地接着说道：“特种大队的多什么，咹，你是比别人多三头六臂，还是多长俩卵子子，还在这里笑话人家，告诉你们，在这里都给我规矩点，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千万别翘尾巴，有一个翘的我把你们所有人的尾巴全撅折。”

这话太过分了，士可杀不可辱！回头看看，大队长和参谋长正在远处跟另一支集训队的带队首长打招呼聊天，队伍马上一阵骚动，嗡嗡嗡嗡的议论声四起，很明显，大家对他这几句话很反感，这不就是明摆着鸡蛋里挑骨头嘛。魏小光双目圆睁，大声喊道：“干什么，造反啊？三百个俯卧撑，准备！”

没有一个人俯下身去，大家都梗着脖子望着他，如果说上午刚来时因为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还心存畏惧，但现在内心深处却充满了愤怒，尤其是从文书那里得知他的底细后，隐隐还有点瞧不起他的味道，一个因上级不得意而被贬到此处的人，竟然还曾当着我们大队长的面，对战区唯一一支特种部队来的人张嘴就呵斥，上午因有大队长压着，已经给足了你面子，还真以为我们都是软柿子捏的呢。不就是会滑雪嘛，能有多了不起，还不是因为你有这份得天独厚的训练条件，而我们那里因气候原因并不具备，否则，还不知谁是谁的教练呢！

魏小光有点气急败坏，又一次大声喊道：“准备。”

有几个人俯身往地上趴去，左顾右盼看看大部分人没有动，又拍拍手站起来。山坡上有一伙正在休息地域换穿滑雪装具的官兵纷纷停下来，好奇地抬头向这边张望。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尴尬，魏小光脸胀得通红，青筋隐隐暴起，不知道以前他遇没遇到过有令不行的这种情况，但今天肯定是让他见识到了特种大队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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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僵持间，不知何时，大队长从后边上来走到队伍侧前方，一句话都没有说，威严而又凶狠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扫到谁那里谁脖子一缩，队伍马上一片肃静，连咳嗽声都听不到。还没等魏小光再次下令，全都乖乖俯身趴到地下，“一、二、三……”，自己数着做起来。

一天功夫没到，就因不经意间的疏忽小错而带来了四百个俯卧撑的惩罚，大家心里对魏小光真是又很又怒又怕，如果不是大队长亲自随队参训，如果不是平素就慑于大队长的威严，真不知道这一天的下午该会如何收场。严寒之下，又加上厚重的冬衣缠身，等做到二百多个的时候，刚才还嘶喊着数数的声音就一点点低下去，直到最后所有人全趴在那里没了动静，真的是再也撑不起来了，耳朵里能听到的，唯有一地粗重的喘息。

“谁让你们停下来，接着做，三百个，一个都不能少，少一罚十，快点！”滑雪场上空，魏小光的声音在咆哮，不止是歇斯底里，简直已经是疯狂和变态，弄得全场上的人都在向我们这边行注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