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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妹这时候不得不说实话了,敢情这瞎疙瘩的故事还挺长。
她十三岁那年被舅家的表哥春生生米煮成了熟饭,就更加难舍难离。那时候俩人一个上初中一个上高中,每天闻鸡起床戴月而归,要结伴翻过两沟一梁到山外的乡办中学去读书,都赶上青春期的年龄,条件具备,难免就那个了。
科学表明性冲动只受脊髓控制而不受大脑影响,所以*生活是唯一不学就会的知识。但是可能造成什么后果,那就得通过学习才知道。
三妹怀孕了。但自己是砖头扔在水井里——不懂(噗通)!以为好受了就完了,直到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才知道害怕了。中国人跟西方观念相反,潜意识里认为性是脏的丑陋的,尽管还憋不住要干。小女孩天天勒紧裤带过日子,等到家里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七八个月了,想打都打不得了。老爸气急败坏把女儿吊在树上打,被他舅拦了,往地下一蹲啪嗒啪嗒嘬水烟管子:“……他爸,别打了。她整天跟俺家春伢子在一块儿,那还用问吗?”
“哎呀!”那男人一跺脚说:“春伢子呢!”
“你有气就朝我撒吧,那伢儿跑了!”舅爷把三妹解脱下来:“妹夫呀,门牙掉了咽肚里吧……等三妹生了,把那孽种埋山沟里算了。营养费我来出,这事儿从此黑不提白不提了,啊?”
春生头跑路之前跟三妹发过誓,三年后他要挣大钱回来盖楼。这话成了三妹保住那孩子最原始的精神支柱。
三年后春生果然回来了,虽没挣回盖楼的钱,但却在镇上开了个摩托车修理铺。三妹带着孩子去镇上找他,俩人过起了同丨居丨的生活。因为近亲产子,别人都以为这孩子会有问题,所以小时候都跟他叫傻白子,一来二去连三妹都觉得这孩子缺心眼,所以就宠得要命。傻白子被人从小叫到大,上学后一遇到难题就认为自己傻也就放弃了,老师也觉得他傻不较真,结果就惯出了一身坏毛病。那时候沙春生的修理铺一度挺红火,三妹在镇上最大的餐馆学厨师,收入也不低,俩人过上了相对富裕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常,春生有一次试车栽进了山沟里,把脊梁骨摔断了。到县医院又碰上了个庸医,三治两治治成了高位截瘫,只能在炕上躺着了。辛辛苦苦好几年,一场大病又回到了解放前。俩人一下子陷入绝境,大舅赶了辆牛车来,把家当敛巴敛巴,把瘫痪的春伢子及一家人拉回了小山村。
为了给春生治病,苏三妹再度回到镇上餐馆打工,遇到的第二个男人就是教她炒菜的师傅孔三斤,她嫁给他的条件是帮她养瘫子表哥和傻白子。孔三斤比三妹大十岁,当时正是壮年,拼了一身力气干活挣钱。后来两口子协力承包了饭馆后厨,苏三妹也忒能干,连帮厨的都节省了,择洗切端一个人全活,以后有了女儿玲玲,虽养着两家人,日子勉强也能过得去,后来春生死了,俩人慢慢也有了一些积攒,盘算着挣够十万自己投资开饭店。
眼看小日子刚要红火起来,孔三斤的右脚掌忽然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跳了起来,把整整一瓷盆做好的汤摔在地上。脱鞋看了半天也找不到有什么东西,煞是奇怪!打那以后三斤就踮着脚走路,时不时会突然出现针刺或是电灼似的疼痛,有时还不停地变换部位,有点像虫子爬。
三斤自打得了那怪病便不能再干重活,时常脚凉,怕冷,用热水泡右脚却惊讶地发现脚丫子变成了黑色,苏三妹吓坏了,有了春生的教训不敢去县医院看,直接打车去了市里。医生用镊子一捏那脚趾,大脚豆就被掰下来了。苏三妹大惊“大夫,这怎么了?”
医生叹口气说:“坏了!坏了!这叫‘脱疽’。就是脉管炎造成的指端溃疡,已经进入坏死期了……”
话音未落,好几个脚趾头就像干掉的树杈一样自己脱落下来了。医生说没办法,有钱你就花吧,双脚是保不住了,只能截肢。
孔三斤一咬牙,三妹咱不治了,治不起。苏三妹急了,三斤,不把脚切掉就会烂到腿,到时候不截腿就会要你的命,再说你现在切得只是一支脚,杵了拐及还能动,将来蔓延到两条腿你还怎么动?孔三斤攥着女人的手说三妹呀,听我一句话,那钱一分不能动了,你带上它和玲玲一起走人,找个好主嫁了吧。
苏三妹一听这话,立马哭成了泪人。三斤劝道:“你的动脑子想想啊,就是把咱的家底全赔上也都不够给我截肢的,再说没了右脚我还怎么干活?即便把脚切了,不常期服药它还会往上发展,早晚都是个死!与其活受罪熬到那时候,那如现在就给我来个干脆的?大夫,给我开安眠药,两瓶。”
那医生在一旁听得动情,问三妹你家里一共有多少钱?女人抹着泪说差不多有八万。医生说这样吧,我介绍你们去一家民办的小医院,是专治脉管炎的,费用省得多,连住院带手术外加拿三个月的药,有三四万应该够了。不过截了肢不等于病好了,恐怕得终生治疗,稍有不慎还会蔓延左腿甚至上肢,那可就真的要命了。
孔三斤截掉右脚后在家休养。饭店的差事没了,老板不赖,不但工钱给结清了,还多给了一万块钱。但接下来后期治疗费用不轻,那头还一个傻白子得养着。苏三妹打点了一下行李对男人说,我得出去挣钱!如果在外头混得好就把玲玲带过去,你放心,我只要留口吃的,省下的钱全都寄回来给你治病。
临走的头天晚上俩人过了一次*生活,完事后孔三斤攥着女人的手哭了:“三妹,在外头放开点吧,我不会怪你,只当我自己是春生就行了……”三妹也哭了,以后就是跟三斤有夫妻之名,见一面也万难了。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女人在外面闯荡,既得安身立命还得要养一大家子,不开放点儿怎么可能?
后来她辗转来到津河,在铸造厂的食堂里谋了一份工作,月薪还不足六百块。之所以能留下来,就是靠谎称自己是个寡妇。三妹有几分姿色,平时半推半就和厂里的几个中层干部有染,得到一些接济,这其中就包括张广文。
张广文把她介绍给马金印本来就动机不纯,后来又暗中帮苏三妹把老公从四川倒过来。一是想利用三妹了解对方信息,二来也是想给马金印制造点后院麻烦,这两个目的显然都达到了。
苏三妹跟了马金印后还是用了一些手段的。欲擒故纵,不疾不徐,文火煲汤,像鸦片一样慢慢让他上瘾,直到有一天被彻底融化。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许有一天玲玲上了大学沙大白做了经理甚至娶了梅鸾做老婆也说不定。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两年前孔三斤又截了左脚,病情不但没有控制住,反倒连两条小腿都变黑了。医生说再不截掉小腿,恐怕连上肢都保不住。这人不能平卧,不能行走,一动即痛,入夜加重,常常整夜整夜地疼到亮,一分一秒熬通晓,不知道何时熬到头!真是生不如死!
孔三斤万念俱灰,后悔拖累苏三妹这么多年,原本打算过来跟女人见上最后一面,完事就去卧轨给铁道部找点麻烦算逑了。没想到刚进门不久,正好叫马金印给撞了个正着,这下子纸包不住火了。
马金印听了一个这么复杂的故事,一下子有点心里被掏空了的感觉,如果叫他重新选择,他宁愿不去知道真相而就这么稀里糊涂往下过。阚德山说的对,对于女人,他就是个幼儿园小班还不到的水平!他感到自己的自尊心被眼前这个女人狠狠地用刀子剜掉了,颜面全无!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逼,被人家合着伙卖了还替人家数钱!他傻愣愣地僵持了半晌,心里憋得往上打嗝。青着脸一声不吭地穿上鞋子,夹起自己的包朝门外走去。
拉开门的时候他听到苏三妹在后边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