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记再次挥手告别,目送大家去远了,挽着魏明奎的胳臂往回走。其实这帮人里只有他是提前约好了必见的,但是既然是戏,就得这么演。一来不能分出亲疏。亲疏是心里分的,不是面上分的。二来谁说的好这帮人里就没有周文昌的人?况且要说这个小楼没人盯着,傻子都不信。
何亮把二人送上二楼,重新泡了书记爱喝的乌龙茶,连魏明奎的一起送上去,便独自退下。刘魏二人一掩上门,立即来了个战友式的拥抱,魏明奎眼眶湿润,激动地说:“文渊书记,白天的事太欺主,这事不能算完。”魏明奎是刘文鸢的发小,都是丽水周湾人,俩人一直同学到高中毕业,上大学时才各自分开。后来刘文鸢分配到了外地,但父母健在,但每年清明、春节回来还是要相聚一次的,感情非并未生分。相反由于没有利益纠葛,显得单纯了许多。
刘文鸢这些年进步飞快,而魏明奎则在副处的位子上蹲了八年,牢底都快坐穿了。看人家升的升调的调,年龄渐渐也到了,早已心灰意冷。其实刘文鸢调职的消息他知道的比津河市委还要早十天,对于津河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他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尽管心里明白在当前这种暗潮汹涌的局势面前,你只要敢往前凑合,就十有八九被卷进去出不来,但情感所致,出手相帮还是忍不住的。
这样做的结果只有两个,或许乘风破浪,激流勇进。或许被浊流吞噬,身败名裂。对于年届五十的他来说,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断臂求生。其实在刘文鸢上任之前,俩人就在省城密会过几次,刘文鸢本来是有备而来的,但先是吴书记那天的釜底抽薪,接下来是周文昌的外热内冷,然后是马金印的不阴不阳,情况便急转直下了。
接下来会是什么?他用眼神问。
“平静期!”魏明奎肯定地说。“你想啊,这一切来的太猛了,对上对下都交代不了。挤走你不如拉拢你。否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有意义。这次津河的班子没有就地提拔,说明省里是有看法的。GDP不是一切,桥归桥路归路。挤走了你,周还是上不去,反倒弄巧成拙。”##
何亮敲门,探头说:“周市长电话……”
“怎么样,来了吧!”二人相对一笑,刘文鸢说接过来吧。床头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刘文鸢沉了几秒钟才接,里面是周文昌温文尔雅的声音:“打扰了,刘书记还没睡?”
“没有,喝喝茶,聊聊天”
“是啊,嫂子还在省城,问候一下是必须的。工作也得干,亲情也得搞么,呵呵。哎,如果你愿意,把家搬过来呗,一切我来安排。”
刘文鸢面带冷笑,故意说:“嗨,这八字没一撇的,看看吧。”周文昌劝道:“其实白天的事你也没必要过分解读。老马现在是省里挂着号的,开个会什么的排名还得在你我之前呢!哈哈,大家磨合得有个过程。这样,明天我做东,约上老马,咱们好好聊聊,相逢一笑泯恩仇么,哈哈哈……”
刘文鸢放下电话,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跟姓马的素不相识,哪来的恩仇可泯?这酒场不去不合适,去了就把和马金印的过节坐实了,这家伙看着是解扣,实际又栓了一个更大的绳结。
魏明奎在一旁伸着耳朵,把电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便摇头说:“去,去,顺水推舟装傻充愣。”刘文鸢早已有了注意,却故意引他说:“为什么?”魏明奎说:“周文昌这人谨小慎微没有魄力,这些年是摽着老吴起来的,做副手尚可,做一把不行。吴双全用他是因为他听话,地方势力支持他也是因为他听话。在津河表面看起来他官最大,实际上地底下的一把手是马金印。民间里传说马胖子深更半夜打电话,招呼一只狗来不了,市长却能随叫随到!”
魏明奎停顿了一下:“这只是个比喻。其实姓马的办事滴水不漏,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升斗小民都照顾的面面俱到,在民间口碑极佳。当然也不会随便把什么人半夜里从被窝子里拽出来。他今天是故意给你来个下马威,也是做给周和大伙看的,同时试探一下你的底线,然后再吩咐周文昌搭桥铺路引你过来。”
“我估计吴书记那天晚上见马金印,对你的大政方针就定调了,周都未必知道。周文昌这次没提起来,心里发虚,本来就坐着没底的轿呢,主动进攻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刘文鸢听得疑惑:“那这马胖子到底想干嘛?”
“简单!”魏明奎说:“先打后拉以观其效。因为即使弄倒了你,周也起不来。他不会那么傻,所以如果你不主动进攻,对方的攻势就会到此为止。你正好和以利用这个机会喘息一下,稳住阵脚,再作他图。”
刘文鸢默不作声,一方面不愿意打断魏明奎的思路,一方面自己没找到感觉。他不是周文昌,不可能随意就向谁俯首称臣!但也不会意气用事,做好一把手需要胆略胸怀和气魄,也更需要政治智慧。周文昌的殻不能入,他也不够格做对手,但马金印手眼通天,在省里的根远不止吴双全一条,经济上又占了津河的小半个壁江山,本人又圆滑得像个球,针插不进水洇不透,是一个只能做朋友不可做敌人的人。
“打一巴掌揉三揉,这点招数,岂不是太小儿科了?”刘文鸢还是对下午的事心有戚戚。
“你错了……”老魏若有所思地说:“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其实马金印的内心,是打算跟你走的更近!”
刘文鸢一惊:“啊?!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