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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双全升任省委副书记那年,津河市已有“北方小香港”的之称,在省里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留下的底子肥,基础好。但众望所归的周文昌没有顺理成章地由市长转书记,引起无数猜测。
新书记朝里有人!除了傻子都会这么想。通常所有人都想的一样,就跟傻子也差不多了。
刘文鸢却非泛泛之辈。够胆来这里摘桃子的,要么自己真有才,要么上面真有人,要么两样全都有。基于这一集体认知,刘文鸢人还没到,身世就被披上了某种神秘的色彩。
刘文鸢执掌北都市五年,GDP每年平均超十六,仅比津河的十八少了两个点。全省排名第二。尽管这些数据有点狗睡猪稀里糊涂。但在上级的眼里却如同学生的考分,一是一,二是二。买筐烂柿子也总得上秤称一下!下边报上来的数据虽说是充了水的湿毛巾,但用同样的力度轻轻一拧,水多的自然就流得多,水少就流得少,相对公正。
省委于凡副书记就是从北都走出去的,当年两人搭档过,感情不错。刘文鸢在地方的口碑不差,津河的摊子比北都大,但吴双全提副省,他掌舵津河那也是功至名归的。
刘文鸢觊觎津河这个位子好久了。想当初做公社书记的时候就参观过上川水库,聆听过吴双全的事迹报告会。他有个发小叫魏明奎,大学毕业就分在了津河工作,每年清明中秋和过年都会回北都省亲,俩人必定会坐一坐,吴双全也就成了必聊的话题。在他眼里老吴一直是个效仿的范本,踩着高人的脚印往前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往远看会少走很多弯路。来津河不为别的,只为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与当年吴双全主动去上川异曲同工。
刘文鸢做官的信条有三:一不沾钱,二不沾黑,三不沾女人,是官场出了名的不沾锅。一心只想着三个字母——GDP!俩心就是想着往上走!所以当于凡书记征询他意见时,他毫不迟疑地说:去津河!
上任时按常规由省委组织部侯钢部长陪同前往就够了,但临行前办公厅突然通知说吴副书记也要一起同去!这规格就显得非凡与不同了。刘文鸢对吴副书记的意外临架有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感激。尽管他知道吴对地方感情很深。这次借故同来,一半是想看看老部下,一半是也许是对自己不放心。但不管怎么说,客观上起到了“扶上马送一程”的象征意义,也有为自己背书的作用。津河老班子里大都是吴双全的旧部,吴书记领队前来送行,就等于是某种暗示,重要性比天还大。这原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馅饼就这样从天而降了。
由于吴书记的意外介入,使刘文鸢的走马上任变得即轰轰烈烈起来。省城去津河的路途中间还隔着个天河市,有吴书记路过,天河书记市长照例动静就小不了。起码要去省城的边界接驾然后再送到津河的边界交棒,当然还要热情洋溢地留领导的车队吃午饭,至于有没有礼品安排,外界就不知道了。吴书记刚刚履新,下边不能不给个面子表示表示,上面也不会不领情,这不是简单的物质问题,而是心灵的默契。这个排场会给所有参与的人加分,即便是挂脚一将,刘文鸢同样会受益。
津河接驾的车队在与天河交界的路边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由到天河警车开道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来。这边带队的是市长周文昌,首先与吴书记热情握手三秒钟,接下来是与候部长握手五秒钟,然后经侯钢介绍与刘文鸢足足握手八秒钟,还拥抱了一下。这一违反常识的细节刘文鸢注意到了,周市长与吴书记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否则就不会鼻涕倒着流!亲不亲,心里分。他是老江湖,不会看不出这个。
周文昌对新书记的第一印象一小般:瘦高的个子,小眼小嘴高颧骨,嘴巴兜齿不说一笑两个把门的超级大板牙还是黄的,一副烟鬼模样。不像老吴,一看就是能镇得住场子的。
送走了天河的车队,周文昌情绪饱满地向新书记介绍津河班子的主要成员。刘文鸢一一握手示意,左顾右盼的,突然问:“咦,还有一个我想见的怎么没来?”
按名单缺席的只有马金印!刘文鸢一个不小心秃噜出了这句话,把在场的诸位吓了一跳。听话听音锣鼓听声,这句话倒过来理解就是:“凡是来的都不是我想见的!”
嘴上说的未必是心里想的,心里想的未必是手上做的;主张做的未必是真的做,反对做的未必是真不做。大家都是老江湖,官场的话很多是需要倒过来听的,这种逆向式的思维模谁都会。
显然犯了个低级错误。刘文鸢霎间肠子都悔青了。马金印是省人大委员,来是人情不来是本分。便立即哈哈笑道:“我这话是替吴书记问的!咱们老书记善于抓经济,你们怎么忘了把津河第一功臣给忘了?听说他一个鸿基产值就占了地方GDP的三成五,这可是老书记精心栽培的一架马车啊。我刘文鸢过来摘桃子,怎么也得叫老书记亲眼看着,点个头首肯是不是?”
电光火石间这个圆场打的还算漂亮,抬高了领导的同时自己也水涨船高,又暗示吴双全要在这个人面前表个态,也是顺便向马金印发出一个善意信号。
不过官场上对于这个小插解读的版本不少,而且几分钟以后就通过数字信号传输到了马金印的耳朵里。周文昌是敏感人物,首要之急是先把自己摘出来,呵呵笑着解释:老马来是来了,只是一出门就撞了个老太太,觉着晦气就回去了。刘文鸢想不管怎么说是因为迎接自己才撞得人,这个情得领!也是个话茬儿。
吴书记下榻在政府招待处后面的小楼里,并没有参加市委政府组织的欢迎晚宴。只是由秘书肖向前代为出席,给出的理由是连日鞍马劳顿,领导累了。这使得刘文鸢暗暗心惊:吴书记此行目的扑朔迷离起来。宴会的味道不经意间开始转变,轰轰烈烈的送行有了虎头蛇尾的感觉。刘文鸢在津河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据事后调查,那天晚上吴书记实际是住在了马金印的私邸小天宫上,也就是楼顶花园。
小天宫这三个字第一次出现,就深深烙刻在刘文鸢的脑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