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搜救工作结束后,阚德山和马金印郁闷了好一阵子。内心的愧疚总还是有点的,但嘴上承不承认是另一码事。如此大动干戈地搜救,一半做给世人看,一般是为了内心的安宁。
阚德山肉烂嘴不烂:“妈的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要行!这家伙活脱一个把简单事情弄复杂的大师!”马金印翻脸道:“滚吧你!打不着狐狸惹股子臊!叼着撩子就不撒嘴了!你说黄花大闺女多得碰蛋包子,干嘛非得琢磨活人妻?净干窝儿吃窝儿拉的事儿!有瘾啊?!”
阚德山不吱声了,心里不痛快。装什么孙子呀,你还不是半推半就,就坡下驴来着?笑面佛转到这一层了,缓了一下说:“也难怪,大家生存理念不一样。”他若有所思地说:“山子,积点德吧,剩下孤儿寡母的,你就把钱给人家算了。暂时别再打夏青的主意了,没用!”
阚德山没搭茬,放着河水不洗船不是他的风格。喜欢一个人是没有任何道理的,他可以卑微到骨头缝里去。
张广文的心情没有那么糟糕,那块地很快可以出手了,人总是趋利避害的。以前他总嫉妒自己和阚德山笑面佛的三角关系不是等边的,通过这件事的配合,他这条边的距离明显地变短了。
王昆一家到了加拿大,买了一栋带前后草坪的别墅式的房子。瑶瑶来电话说:她家房后是一个很大的、清澈见底的湖,湖的后面是一片杉树的森林,森林的后面是远山,远山的顶上还残留着皑皑的白雪……这里有你绝对没见过的那么清澈的水和那么湛蓝的天,读大学都是免费的,吃得东西并不比国内贵,最主要的是房子比国内还便宜……
每每接到瑶瑶的电话,扬扬都会郁闷一阵子。俩人通话的过程里面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是女孩在兴致勃勃地讲,男孩则兴趣索然地听。瑶瑶天南地北、口若悬河;扬扬的表述只有固定的几个字:噢!嗯,是吗?回答最多几个字一般就是:“你问我啊?我这还那样儿!”
武装生死不明,扬扬成了夏青的唯一。
扬扬参加当年高考时心不在焉,成绩勉强够二本的老末。就近选报了北京的一所民办大学,就读计算机应用专业。
上学的费用又成了问题。
夏青犹豫着拨通了阚德山的电话,试探着询问那工程款还有可能么,不行返还一小部分,百分之一?哪怕十万八万也行啊。阚德山语气很爽快:“这事我惦记着呢。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帮你办。不过你知道审批过程很复杂的,得需要一段时间。”
姜春阳两口子晚上送了一万块钱过来。夏青感激地说:“你们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攒出来的,等我的钱要回来,我一定会还你们。”于海燕说:“夏姐那里的话呀!这是姜叔姜婶对扬扬的一点心意,你就是有金山银山,这钱也得收喽。怎么还提上还了?”
正说话间,葛老也敲门进来,手里也拿着红呼呼的一捆儿。姜春阳说:“夏青啊,大家的意思一样,都是给扬扬的,这孩子有出息。你要是再不接受,就曲了大家的心了。”
扬扬顺利地上学走了。
一天晚上,正在台灯下备课的夏青听到门铃响,打开门一看,是阚德山来了。夏青尽量热情地给他沏茶端过来。阚德山盯着她看:“啊,气色好多了!”夏青笑笑,低头不答,这种单处的情景使她紧张。
俩人沉默了几秒钟,阚德山说:“退款的事正在抓紧进行中,快了。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老同学了,心里放不下。”夏青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了,我很好。”
“唉,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也真是够难的了……这么下去总也不是个办法呀。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过日子也是如此……”
夏青截断说:“扬扬大了,我也没什么牵挂的,这样很好啊。再说了,你不是答应把那笔钱给我们娘俩退回来吗?”
阚德山有些尴尬:“夏青啊,其实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当年为了你,我差一点连工作都没了,人拖到三十多岁才结婚。我……大家都是单身,你能不能不再折磨我呢?”
“我哪里是单身啊,武装肯定在哪儿躲着看我呢……他这人,就是个担当不起来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