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努力分辨女孩美丽神秘的模糊而似乎可辩的身体轮廓，倾听那细腻而轻微的呼吸之声。从上至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仿佛二十年前的夏青再生。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大美所震撼。

“还是睡不着？”女孩不知什么时间醒过来了，两只眸子在黑暗中闪光。武装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一头扎在女孩温暖的胸脯之上了。他用面颊感知到女孩双乳的温润柔软，就像小时候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撒娇一样，他哽咽地说我年龄比你大一倍，却像是个孩子。陶晶腻腻地在他耳畔呵着热气说疲惫不堪和满身伤痕的男人在女人面前永远是个孩子！”

睡吧睡吧！武装惊醒过来，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心想自己何德何能来享受这温柔之乡啊，害了一个，难道还还第二个？陶晶意兴阑珊，叹气说你呀，永远把真正的自己掩埋起来，久了，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3）

武装一夜辗转，似睡非睡，似醒不醒，快天亮的时候却“呼呼”地睡着了。早起醒来时发现陶晶留下的纸条，大意说五张市有一个项目评审会，接人的车早起七点到，我得走了，回头给你打电话。笑面佛他们说的那事儿一听就不是真的，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别墙头草随风倒。

张广文摁门铃进来，看到武装红眼八叉的不禁大吃一惊：怎么啦兄弟？打昨天回来就看着你不对，今天也不去上班，找金印一问才知道你在这里，说是病了？

俩人在圈椅里坐定。武装问夏青与阚德山的事你知道吗？张广文一愣，夏青……什么事儿？武装黑着脸说打小咱俩关系就不错，有些话你不该瞒我！张广文沉默了一会说我还是不回答这个问题吧……其实好些事儿知道未必就好，人活得太明白就显得累。武装心里越发沉重：广文，几十年的交情，难道一句实话我都问不出来？

那倒不是，郑板桥说聪明难，由聪明转为糊涂更难，不是难得糊涂，是难得聪明了再糊涂，那才是境界。

武装叹道广文你不就是担心阚德山吗？放心，这厮已经明火执仗地跟我明挑了。其实这事儿连细节我都知道了，只不过是想找你证实一下而已。张广文一惊，怎么？这孙子跟你摊牌了？哦……我说昨天你俩在山坡上怎么聊了那么久呢……这回是武装开始沉默了。过了好久张广文说也罢！既然窗户纸捅破了，再瞒你就更不够意思了。其实他俩的事地球人都知道，就你一人蒙在鼓里……

他说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下乡那会儿，他俩在一个办公室上门，每天都是山子骑车送她回家的……我猜夏青起初是中意阚德山的，只是后来上了大学，你俩才走得近了。不过生活里这种劈腿的事儿比比皆是，说白了就是你罩不住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办法把自己的钱拿回来，然后换个城市生活也就是了。

那些都不重要，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扬扬是怎么回事儿？张广文站了起来，紧张地说，武大，没必要什么都较真儿吧？武装一拍桌子，哭着说妈的这事儿放在你身上，你不较真么？

武装……你、你干嘛不亲口问问夏青去？武装低下头，老实说，不敢……二十多年的感情了，我害怕听见她亲口跟我说出来，那比用刀子剜我的心……兄弟，我们还能彼此面对吗？是真朋友你就实话实说，告诉我，给我个一箭穿心，也省了千刀万剐这般难受，你知道，做个DNA鉴定很容易。

张广文迟疑不决坐卧不安。广文，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张广文犹豫了好久，实在经不住武装的追问。小声说……我一说你就一听啊，千万别当真：我听说你看工地那会儿，夏青拿着扬扬的血样跟山子做过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山子请客三天，高兴地不得了……

啊？！武装听罢立即瘫倒在圈椅里，再次地嚎啕大哭起来！果真是这样！果真是这样啊。张广文拍着他的肩膀说传言不可信，一定要自己要亲自去化验一下才落挺。

经过张广文反复地规劝，武装最终还是安静下来了，坐在那里冷笑。张广文心里堵得慌，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武装神态迷离，说我在想阚德山的那个梦……跟你说实话，其实我早就有过和那孙子有一模一样的念头，只是一想到夏青和扬扬我就……哈哈哈，现在好了，没有牵挂了。

张广文大惊，“噌”地站起身来：混蛋呢你！窝囊不窝囊啊？他妈的他睡你老婆你就不会逼着他把钱要回来？这事儿小吗，关系到你下半辈子！有了钱，俩腿的蛤蟆不好找，俩腿的人不有的是！不为别的，就为了出口气也得再娶个年轻漂亮的！张广文转念一想说对了，他跟你摊牌，咱也跟他摊牌，我现在就找胖子商量去，这事儿咱内部解决，争取私了。

中午时候马、张一块过来陪武装吃饭。张广文说我跟金印找山子了。还好，他答应给你把那几千万弄出来。这回大家都松心了！

马金印也意味深长地劝导说：武装啊，听我一句劝，带上你的钱，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吧。不行我做媒，你干脆把那个陶晶娶了。我在三亚还有套海景房呢，就送你算了。我看那孩子挺好的，年轻漂亮又真心喜欢你，再要俩孩子也不成问题。俩人恩恩爱爱，早晨看潮起潮落，晚上看儿女绕膝。诗情画意、浪漫多彩。后半生岂不快哉、悠哉！

武装喝得酩酊大醉，回房间后倒头便睡了。一直睡到吃晚饭的时候被叫醒，还是吃了碗热汤面后继续“呼呼”大睡。第二天张广文过来里外找遍不见人影儿，再急急火火地跑回房间，才看见床头柜上印着酒店名称的便签上写着两行潦草的铅笔字：

请原谅我无法面对如此丑陋不堪的现实，放弃是我的唯一选择。

武装绝笔

张广文手都哆嗦了，立即带上便签去找马金印，马金印一看那便签脸都蓝了。坏了！坏了！广文，该死的，你这玩笑开大了！说！他到底去哪儿了？张广文声音颤抖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啊，这小子也忒拧了，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哦……我知道了，他昨天就老说山子做梦的事，肯定是去云雾山了……

俩人急火火乘电梯下楼，马金印对着停车场里的几个保安大喊：“快！快！都上车。跟我走！”边喊边向“悍马”车奔去，几个人涌上车还没关好门，车就已经掉头而去。“悍马”一路狂奔，不到一个小时就冲到了山脚之下。忽然间车速放慢，马金印想着想着猛地一把倒轮，又掉头往回开。

张广文不解地望着笑面佛，心里焦急却不敢过问。走了一会儿，迎头碰见闻讯赶来的阚德山的车。俩人错车时各自摁下车窗玻璃。阚德山探出头来喊怎么往回走？人找到了？马金印说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管不了！各安天命吧。三天以后还不见人，想想跟夏青怎么说吧。

阚德山愣怔了一会儿，摇摇头，也把车调回来。张广文心想也对，夏青还不知道呢，万一人真的出了事儿，这么大张旗鼓地扑上去，那不是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那将来还说得清楚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