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云雾山
男人的谎言只能骗女人一夜，而女人的谎言却能骗男人一生。
（1）
武装一路晕晕乎乎地坐在马金印的“悍马”车上，感觉自己五腑六脏像是被掏了去，轻飘飘空荡荡的如同一具干尸。阚德山的话像惊雷一样劈过，使他从不屑到不信到震惊到愤怒。特别是当他叙述那些琐碎的准确的细节时更让他震惊不已，那些早已遗忘了的点点滴滴又被活灵活现地捡拾回来，串联在一起，成为一颗鲜活的带有生命的历史链条，这链条是由无数锋利无比的刀片做成的，绞杀他的大脑，吞噬他的内心，麻痹他的神经，最后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儿了。
男人的谎言只能骗女人一夜，而女人的谎言却能骗男人一生。他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些是应该留恋的、坚守的和有意义为其去努力奋斗的，他感觉自己好象是死了，人死了心也死了。
其实挺好笑挺滑稽的，一切都是浮华，所有都是虚幻。什么都没有了反倒是轻松的，一种解脱感悠然而生。这种苦涩的愉悦使他忽然想笑，甚至扑哧一下笑喷。
“武大……你没事儿吧？”马金印从“悍马”车的倒车镜里看到武装惨白的脸，不禁心生阴恻。武装没有听见，或是听见了大脑皮层没有反射，亦或是思维和语言已没有任何意义。
马金印叹了口气，他清楚武装的为人，按理说不该受这样的折磨。可考虑到淮海烂尾楼的事早晚要水落石出，凭武装的脾气秉性，即便拿到工程款。到时手里有钱，也未必肯善罢甘休，再次跳出来搅局也说不定。落水狗不打，有变成一只饿狼的隐忧。
其实鸿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敌人，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的话，武装勉强算上一个。在大家眼里他是个讨厌的麻烦制造者，但他从不这样看，社会还是需要守规则的人，明规则不在了，靠潜规则吃饭的也得饿死，这是一个生态平衡问题，所以他一向不主张赶尽杀绝，老虎变成了病猫，再踩上一脚还有什么意思？生物是需要多样化的，彼此互为食物链，任何物种的灭绝都是不可逆的。
笑面佛大脑来回权衡着，善念恶念各占一半儿。
车队驶进市区时已经华灯初亮，几辆车先后摁喇叭示意各自分手而去。武装痴痴看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而他的归宿在哪里呢？
“其实山子跟夏青的事儿大伙都知道，就是瞒着你一个……”马金印自言自语说：“……唉，这偷情就像是吃快餐！不在乎味道，只在乎新鲜和迅速满足欲望的那种快感。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跟抽大烟一样上瘾。为了这种快感，山子都拖到三十五岁才结婚。婚后又不跟老婆在一块儿。夜不归宅像个孤魂野鬼，自己床上不知睡的是谁家的媳妇，自己媳妇又不知睡在谁家的床上。你以为他幸福啊？严格说起来，许茹芸的出走还真得跟你有莫大关联，你折磨他也算是几十年了，彼此彼此……”
红色“悍马”车开进“皇家大酒店”后楼停车场。武装一下车就“咕咚”跪在地上，脸上疼得满是汗水。马金印扶他起来，关心地说：“武装啊，就你这情绪，哪儿也别去了，就在我的酒店住下，好好想几天，把事情想透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一会儿我叫你见一个人，也许能救你一条命。”
武装犹如行尸走肉，懵懵懂懂地跟着马金印走近大餐厅，马金印拽着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说鸿基在外地有个超大工程，设计方案是省院搞得，今天通过评审，在大厅里有个庆祝酒会，我得过去敬酒。你背对着大厅坐着，不用管就是了，完了我再给你开房间。
话音未落，只见韩冬林带着一帮穿红衣的美女在大厅门口分两排站好，接着呼啦啦一大帮人从几个电梯口同时涌出来，焦广建陪着几个领导摸样的人边聊边笑走在前面，大家进了餐厅，分领导席和专家席坐好，其他工作人员占了几桌，各自寻找谈得来的乱坐。
武装没有回头，那个世界太喧嚣太遥远了，不感兴趣。他独自倒了杯酒，对马金印惨淡地笑笑说你忙你的，我自斟自饮，一醉方休。马金印盯着他心里忐突，小心翼翼。武大，车到山青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过不去的。武装显得很轻松，哈哈，没错。
马金印简短地做了一个开场白，大家一乐，段子结束，共同举杯。酒过三巡。敬完了领导敬专家，当笑面佛笑呵呵地端着酒杯走到工作人员席上时，大家纷纷起立，有的喝酒有的端水，意思一下。马金印接着又倒上，端起杯来说这美酒我是单独敬美女的，是男人的喝酒别喝醋，哈哈。
这桌上唯一的女性站起来说老领导了，干！俩人笑着碰了。笑面佛凑到她耳边说回头看看，角落里那个男人你认识。那女子猛一回头，手里的酒杯一颤，撒了一半儿。
武装双手托腮，眼睛微闭，有多半瓶酒在胃里搅合得火烧火燎，恶心难受，半醒半睡半痴半醉。感觉得有一个人坐在旁边了，以为是马金印。他脸颊绯红，呵呵笑，嘟囔着说人干吗要说话要交流要来往要彼此竞争呢，像鱼一样自己游来游去的不好吗？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哈哈，满意了吧？
“你怎么了？”
那人说话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很遥远很飘渺，武装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云端，摇摇晃晃的，他笑了，女人，哈哈，离我远点儿。
怎么会坐在这儿？那女的问。哈哈，不在这儿我能去哪儿？你这人，这么多废话！闭住鸟嘴。女孩有些生气：喂，你是不是喝醉了？武装噗吃笑喷：我醉了，哈哈，你才醉了呢！我看你们这帮人全都不正常。那女的站起身抬武装的胳膊，走走，我送你回家。武装哈哈笑道，我哪有家呀，就说你喝多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