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今天是财富论坛，主题是如何创造财富。说白了，就是学会怎么赚钱。第二，赚钱是有方法的。我把赚钱的捷径告诉你们，但前提是合法。第三，合法不一定合理，现在政策允许的，不等于将来还允许。所以赚钱的关键就是：学会方法、把握时机。第四，别把你的商业行为跟你的道德良知混为一谈。工作就是工作，做人就是做人。上班你拿起屠刀，下班你立地成佛，这并不矛盾！”

一百二十分钟很快过去，讲演进入尾声，到了回答听众问题的阶段了。马金印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听主持人戴斌读台下传上来的纸条：“这位听众的问题很有创意：‘马总，与您相比，我们大致是个什么水平？’”

“我把这世界上的人分成四种，也就是做人的四个不同层次，你自己对号入座。第一种，不会干也不会想的人。大家想想，那些人属于这种人？……”（台下听众一阵骚动，左顾右盼。武装想，这不是说我呢吗？）马金印笑着扫了台下一眼，大声说：“不用找了，你们中间肯定没有。他们在哪儿呢？我告诉你：在田间地头上挥汗如雨呢，在沸土扬尘的工地上搬砖和泥呢。在为自己倒闭了的企业痛哭呢。在为越活越迷惑越活越艰难而苦恼呢。我说，穷忙穷忙，凡是为一日三餐奔命的人，基本上都属于这种人。”

“第二种，会想不会干的人，谁呀？读死书的人！想得太多的人。‘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为什么？因为书读太多了不会用，直接转脑残了（众笑。武装想，在说姜春阳呢。）大凡成功之人，一是本人要有聪慧；二是文化不要太高；三是要赶上大变革的背景并能与之相顺应。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历史上当属毛泽东，现实中我应该算上一位吧？”

哗——！台下掌声热烈。

“第三种，会干不会想的人。这种人是天生的，不用做得太辛苦。在交朋好友吃喝玩乐中就把钱挣了。他们没有太多的道德顾忌，不用想就能嗅到财富的味道，不用教就知道如何见风使舵。不用猜了，能做到这个会场里的，这种人居多。我恭喜大家已经具备了财富成功的先决条件。但第三种人也走不太远，因为光凭感觉是靠不住的。”

“第四种，就是既会想也会干的人。大家找一下，会场里就有……哈哈哈，猜对了，就是有资格给你们讲课的人啊！就是我呀。你们听课的目的不就是想做个人既会想又会干的人吗？明白了吧？与我比，大家仅差一小步而已。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肯定，津河未来的巨富一定会在你们中间产生！十年后站在这里演讲的不会还是我，而是你们！”

“哗——哗哗！”台下掌声如雷。

主持人打开第二张纸条，对着话筒读道：“……请问马总，中央一再提出要加大反腐力度，而舆论也普遍认为应整肃吏治。您认为会有效果吗？”

马金印摸了一下后脑，尴尬地笑道：“这好像不是一个经济问题啊，更像是给我下的套啊。”台下哄笑起来……哗——！掌声四起。

主持人说：“盛情难却，政治跟经济本来就是双胞胎。您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一下吧。”

“哗！哗！”台下掌声再起。

马金印无奈地接过话筒：“回答一个你们早有答案的问题很乏味。这样，我讲一个小故事，顺便反问一个小问题……话说咱们津河的尾水是全国闻名的杂技之乡，随便哪个村儿都会有十几二十几个杂技班子，大家知道练杂技得要从很小的年纪开始，很苦很闷还不一定成功。当地有一个不成文的老规矩。就是无论多好的杂技师傅不会亲手教自己的孩子，而是一定要送到别人家拜师学艺，为什么？”

台下有人在喊“因为自己下不去狠手管孩子……”

“好了，你替我说了！接下来我的小问题只用想不用回答：一个最好的外科大夫能不能把自己后背上的粉瘤切下来？答案是肯定的。”

（2）

宝马车在人群里穿行，武装脸颊红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是一个有别于自己小圈子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它是世俗的现实的实用的行之有效的、人人趋之若鹜的大气候。与他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好像捶手可得却似乎很难抓得住，既恐惧也垂涎，既骚动又不安。

车子右拐进了春光小区，张广文脚收油门开始减速：“武装啊，怎么一声不吭？”

“唉——！听了这堂课，感觉自己都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了。广文，谢谢你给我开了这扇门，就像是穿过了时光隧道，来到了另一个年代。我确实是落伍了……广文，工作的事儿，算了吧！”武装感到绝望了。

“错！错！错！开始你来的那个状态，我还真不敢要你，但现在不同了，你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局限了！武大，世上只有想不通的人，没有走不通的路。人最难战胜的就是他自己！现在你想战胜自己了……”

车慢慢停在门口，车门锁“咔”地自动打开了，张广文微笑着拍打武装的肩膀说：“不要让太多的昨天占据你的今天，把该放下的都放下，换个活法试试。”

武装从车里钻出来，广文在后面喊：“这样，你先回家想想。我这儿只要你肯屈就，想做什么你随便挑。不过有一关你必须得过去，玩弄和驾驭取决于你所在位置的高度。这点你清楚。”

武装脑子打架，闷闷地回到家中。夏青做好一桌菜等他，虽说其中最贵的不过是个海米炒油菜，但这也是几个月来最丰盛的一顿饭了。夏青高兴地说：“扬扬去瑶瑶那儿了。他王叔来电话说留他在那吃午饭。”

武装问：“你跟瑶瑶聊了吗？”夏青说：“聊了。瑶瑶说他就是对家里放心不下，才不肯出去的。这孩子，心重！”

武装叹气道：“是他长大了，懂事了……夏青啊，为了孩子，我们也得好好地活下去。”

夏青问道：“你是不是出去找工作去了？”武装说：“是，去广文的公司。”夏青高兴地说：“你俩谈妥了？”

武装愣了一下，点头说：“妥了。”

夏青想了一会儿说：“这也好，只要你正常了，扬扬就没什么可挂念了。扬扬喜欢瑶瑶，俩人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咱家现在这条件，如果扬扬走不了，将来的变数就不好说了。”

武装心事重重地说：“是啊。”夏青说：“我知道你不是个心气儿，不行等扬扬走了你再撤？我一个人的工资光吃饭怎么也够了。”

正好姜春阳过来串门儿，武装把今天所见所想一股脑跟他说了，姜棒槌脑袋摇得像个拨楞鼓：“武装，你可以像猪一样活着，但你没法象猪一样快乐好！好马不吃回头草。那帮鸟人们的猫腻你不是不懂是不屑懂，要是我，宁愿拉着棍儿要饭也不去粘他们，你不是那里的虫儿。实在混不了，跟我教书去，改变不了这一代咱改变下一代。你想把自己变得不是自己了，开玩笑！”

砝码又开始倾斜。

武装思来想去觉得现在社会如此浮躁喧嚣，马金印的确恰逢其时，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姜春阳是天生的反对派，天底下他能说对的事儿本来也不多，常常痴人说梦，害己误人。实践证明你错了，认赌服输就算了。于是他给王昆打电话，在心理上寻求支持。万没想到王昆并没有明确地表示说对，反倒担忧起来了，说不行我借给你个一二百万你做点别的什么，干嘛非得往一个槽子里搅合？武装就又有点蹿火儿，心说几天前你不还对马金印崇拜得五体投地吗！怎么一轮到我这儿就又瞎了？于是就把下午听课的感悟大大发挥了一番。

王昆哈哈笑道：“武装，你吃臭豆腐么？”武装一愣：“废话，我最讨厌那个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昆说：“那好，我把它炸了给你吃！”“炸过了味儿更大！”王昆说：“要是所有人都嚷好吃呢，你要不要试试？”武装嚷道：“那也不试！除非天底下只有这一种菜！……哦……我明白了……但是，也许那臭豆腐真得很香，是我的鼻子有问题呢？”

王昆说：“对，即便是你的鼻子问题，但不喜欢终归不喜欢。去可以，但千万不要把目的和手段搞混了。武大，红都跟鸿基杏熬倭瓜一个色儿，你受不了的。你去那儿的唯一目的是曲线救国，拐着玩儿接近阚德山，想办法把自己的几千万绕腾回来。然后往兜儿一揣你还是大爷，东南一指叫他们完蛋去！”

武装不以为然：“我有那么浅薄吗？”

“有！你都打算和这帮鸟儿往一壶里尿了，还不够浅的？你已经找不到北了，魂儿丢了。当心把你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放屁！你这人也是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怪脾气，当初是谁哭着喊着非要跟阚德山合作来着？怎么我想通了，你倒变了！这不是诚心别扭人吗。

吃完早饭，武装不想再纠结了，立即摁通了张广文的手机。广文在电话里说：“好，武装！退一步海阔天空。既然你能放下架子，那就什么事都好说了。这样吧，我马上跟胖子说一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