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吴双全一觉睡到中午,醒过来时肚子饿得咕咕叫。睁眼一看,阚红腰系围裙,都把午饭做好了。一个回锅肉一个清蒸鱼一个凉拌三丝,差点把他的馋虫给勾出来。吴双全一屁股坐下就挪不动步了。
阚红轻叱道:“洗手去!”
他乖乖地洗手洗脸回来,饭菜香味的诱惑一点不比昨夜肉体的诱惑差。他知道阚红吃遍南北东西,烧菜的水准自是不在话下。他兴奋地大快朵颐起来,肠胃也在愉快地蠕动着。阚红在一旁看他吃饭的神态有些着迷,心想原先那个“黄脸婆”厨艺肯定一般般,否则他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吃相?
吴双全边大口嚼菜边说:“阚红,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阚红刚要答话。就听见楼外有敲门声。吴双全掀开窗帘偷看,是秘书小王。阚红悄声说:“刚才有人敲过一回了。”
俩人蹲在柜子底下偷笑,小王扒了半天窗户,看到桌上的碗盘还冒着热气,心里明白一半,悻悻地走了。
吴双全说:“阚红啊,这么一躲,你就真不能出去了。”
“怎么了?”
“哈哈,不是我做贼心虚。你想啊,我身边的人谁不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你来津河我能不知道?平白无故我失踪一晚上一上午,傻子都猜得出跟是你在一起。”
阚红知道,老吴虽做事向来铁腕,但人非常谨慎规矩,身后从不留话把。况且一句谎话说出来,必得有更多谎话去弥补漏洞,这不符合吴双全的性格。
“这样吧,你把借款合同签好字给我,我叫小王打电话通知他们到皇家聚个齐儿,你干脆说有事过不来,委托小王代签。回头我过去敬个酒,不提这事儿,大家心照不宣,可能效果更好。”
阚红想了一下说:“也好,也许这样他们反倒更放心。反正主要条款都提前沟通好了。”
吴双全打着哈气:“呵呵,可着津河市谁不知道阚红的大名啊!放心吧,保证乌泱乌泱的。小王出面足矣,杀鸡不用宰牛刀。”
晚上十点,吴双全带着合同回来。进门说:“整整两个亿!不够我再转几个企业去。”阚红已把饭菜做好了,见他进来,过去就是一阵拥抱。吴双全说:“跟你在一起,我都能年轻十岁!哎,事情办妥了,你打算什么时间走啊?”女人撒娇说:“你烦得也太快了吧?”他说:“哪里呀,我是急,想知道我的好日子还有多久?”
阚红婉尔一笑:“放心,我至少在你这潜伏三天,时间还来得及。”
吴双全一拍手:“真的?你舍得功夫?”
“是啊,该好好坐一会女人了……”阚红叹息道:“……这么多年了,我像一匹野马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奔忙着,一天班也没歇过。最后孩子跟了她爸,家也散花了,落个孤家寡人一个。回头想想,都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孜孜以求的不是幸福而是看上去比别人幸福,搞不清挣钱是为了更好地活着还是活着就是为了挣钱。老吴啊,中国人就是太穷了,几代赤贫留下的基因,一旦见着钱就贪起来没玩,本末倒置了……”
“别这样说自己,人生的乐趣,不就是在工作和成功中获取吗?”吴双全安慰道。
“不……”阚红抬起脸来的时候忽然鼻子一酸:“昨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自己错了,全错了!我惊讶这次来津河的第一目的居然不是来找你而是来集资!真得,我现在真挺后悔的,你说有必要再拼这么一把吗?单单是为了钱,有多少算够?”
“阚红,你不仅仅是为了钱……你是想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至少我是这么看的。”
“干完这一单,再也不干了!”阚红咬牙切齿地发誓。
“好,急流勇退也是一种英雄之举!”
吴双全又过了三天神仙般的日子。临行前的那天晚上,一番缠绵悱恻过后,吴双全试探着问:“与我结婚以后,再不沾别的男人了行吗?”
阚红激动地搧了他一嘴巴。怒道:“说的什么话呀!我阚红既然决定了跟着你,还能红杏出墙啊?放心,我粘住你了,甩都甩不掉!”
阚红回深圳后,每天都跟吴双全通电话。三个月后吴双全已如愿调到省城。阚红特意飞过来给他祝贺,俩人商量了结婚的事情。阚红说:“我那条船已经到天津港了。明天我就飞过去。估计处理完货物得半个月,等把帐挨家结清还得一个礼拜。这样吧,下月的今天,对,就是八月八号,咱俩举行婚礼!”
阚红走后三天,一直没有跟他联系。吴双全刚到新地方,迎来送往忙得焦头烂额,也就顾不上了。等挨到了一个星期的时候,他实在按捺不住,就给阚红打过去。阚红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吴双全大惊失色,急忙问是怎么回事?阚红不答,只是“呜呜”地恸哭。吴双全再问,那边把电话掐了。再打过去,对方关机。打家里,没人接;打单位,同时说她有很长时间没来上班了,大概是自己跑什么生意去了……
吴双全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知怎么与阚红联系,更不知道她人在那里。他立即拨打阚德山的电话,要他放下手里工作去找阚红:“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阚红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4)
还款期限到了,人还是没有找到。
吴双全坦白了他跟阚红的事:“小阚啊……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人间蒸发呢?”
阚德山眼睛红红的:“谁要说我姐卷钱跑了,打死我也不相信!她是缺钱的人吗?”
“唉——!要真是那样,我倒能放下了……”
吴双全心想,阚红跟我那几天的缠绵绝对不是假的,以她当时的影响力,完全没必要通过他就能把钱弄走,而且她肯的话,绝不仅仅是这些!阚红完全没必要骗他,再说,当天这钱就都打走了,她要是想跑路,八个也没影了,有必要把戏演那么久吗?
但事实就是事实。事实是人没了、钱也没了。吴双全虽没有直接出面,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事他脱不了干系,金主们都眼睁睁看着他怎么办。阚红一天没有消息,他就无法向那几个出钱的企业交代。
到了年底,借款的事终于瞒不住了,津河的苦主们派代表拿着礼物来省里找他,拐弯抹角,吞吞吐吐地顾左右而言他。吴双全是条汉子,不但没装傻,还主动提话说是不是为阚红集资的事来的?众人个个低头沉默。
“老实说,这事我知道,这事是我同意的,我有很大责任……”
这话吓了所有人一跳,老吴如此坦荡,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同时也都放下心了,钱没了是国家的,关键是责任谁付。有了这个表态,他们压力小多了。
“吴书记……”
有人甚至激动地抹起泪来。
吴双全想了半天,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唉——!报警吧,立案!动用一切刑侦手段!但还是要秘密侦查,尽量把影响降低到最小。我会给文昌打招呼,叫李锐挂帅,我亲自过问这件事儿!一定要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吴书记,有您这话,我们全都踏实了。”
吴双全安抚道:“放心吧,我会跟市里打招呼的。在此案未真相大白之前,先不要着急追究当事者责任,这不是首要问题,破案才是第一位的!”
专案组秘密成立,津河公丨安丨局李锐局长和麾下最精干警官郭心田负责破案追人,并每天向吴副书记电话汇报进展情况。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除了可以肯定人还在境内之外,其他的毫无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