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园在二楼,马金印推门进去,看见酒桌上韩冬林跟一个白白胖胖的矮个子在喝酒。这人眼生,见他进来便起身相迎过来:“哎呀,是马总吧,久仰久仰,早想拜访您了!”
“鄙人,上川金铨。哈哈。”见马金印一迟疑,矮子赶紧补上一句。
“哦……金县长!您好,您好……”听周文昌说个这人,没见过。
韩冬林马上介绍说:“现在是金副市长了,主管第三产业,咱酒店的顶头青天大老爷,哈哈……”
马金印只好坐下来敬酒,心想韩冬林小题大作了,这等猫子狗子还用我来出面打发?但见面三分熟,敬一个回一个,走完程序好几分钟过去了。笑面佛急着脱身,扭头先吩咐韩冬林:“给金市弄个卡,以后个人来酒店消费一概免单!”然后跟金铨握手道:“不好意思老金,我那还有客人,您慢用!”
马金印匆匆告辞出来,韩冬林追在后头喊:“老板,留步……”
“老板……”韩冬林笑容诡谲:“您是不是正请同学吃饭?女的?”
“怎么了?”马金印有点诧异。
“嘿嘿……是阚市长让我把您叫出来的,他好像对那女的有意思……”
“嗨!”马金印推了他一把:“你搀和这事儿干嘛!活张八!”骂完扭头就往回奔,一转脸却碰到吴双全带了一帮人过来。只听到吴书记喊:“金印,快过来,华强省长路过咱们境内,被我截下来了!这可是你的一亩三分地,快看看怎么安排!”
没得说,老领导来了,当然不亦乐乎。马金印一忙乎便把夏青的事丢脑袋后头了,酒还没过三巡,韩冬林推门进来了,弯腰趴在他耳边小声说:“老板,出事儿了!”
马金印心里“咯噔”一下,脸就变了,匆匆起身跟出来问:“是不是阚德山?”韩冬林点点头说:“是,都动了手了!”马金印一跺脚恨道:“这混蛋!我知道就得出事儿!”
(4)
说来也怪,马金印一退场,屋里的气氛立刻不自在起来了。夏青低着头不吭声,阚德山看着她的头顶说:“夏青,你就不能看着我说话?”
夏青两腮微红,手足无措地说:“德山,我再陪你喝一杯吧!这么多年,阴错阳差的发生了好多事情,请你别怪武装,他这人是不会办事儿,但心不坏。要怪怪我,我给你赔礼道歉,好吗?”
阚德山笑道:“那还得喝交杯酒,要不我不喝!”
夏青的脸“噌”地红到脖根儿。这种喝法当着人是个笑话,私下里就显得暧昧了,叫人撞见不好。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我还是给你夹口菜吧。”
她哆哆嗦嗦地夹了一块“清蒸鲩鱼”递过去,阚德山顺势把她的手腕攥住。夏青想使劲往回缩手,才发现胳膊软得像面条,缩不回来。俩人的手臂僵持在桌面上。阚德山笑着看她出糗。夏青感觉酒劲儿直往上撞,眼皮打架,头昏昏欲睡地发晕。
夏青模糊中看见阚德山抬着她的手臂绕过来。她想起身躲避,两腿却瘫痪了一样不听使唤。他放开她,双手在背后穿过她的腋窝,捧在两个丨乳丨房上。夏青一激灵,仅存的一点意识告诉她这酒里肯定是下了药的。她耷拉着手臂的右手摸索到裤兜里的手机,集中所有的意识感知到右上角的发射键,然后摁了下去。
几秒钟后屋门被撞开,扬扬一头栽了进来。看见妈妈倒在阚德山的怀抱里,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孩子“嗷!”地一声,像愤怒的小豹子一样向那个男人猛扑过去。
阚德山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顺手把夏青推到扬扬怀里,拔腿朝门外疾走而去。扬扬抱住夏青,想追出去又抽不出身来,想骂街又不会,口中嚎叫着,急出满脸泪来。
原来夏青是带着扬扬一起来的。她担心阚德山的为人,就把扬扬的手机号提前拨好,让孩子躲在门外的消防通道里。如遇紧急情况,立即就摁发射键……
马金印三步并两步赶过来的时候,正和表情讪讪的阚德山撞见。
“人呢?”
阚德山神色紧张地一挑大拇指说:“在里头,暂时动不了……”
“你给她下药了?你这块货!这么没屁眼子的事你也敢干!”他气得浑身哆嗦,来回踱着步,摔着双手嘟囔道:“这怎么办!这怎么办!姓阚的,你可是坑苦了我了!”
阚德山也有点害怕了:“胖子,这怎么收场啊!还得你出面才行啊,你不是智多星吗,啊,想个招儿……”
“想招?我有什么招儿?夏青现在恨我胜过恨你!真是怕什么有什么!”是啊,人是他主动约来的,半路他又闪人了!这下子是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马金印头一回显得这么六神无主,跟没头苍蝇似的。
“阚德山,自己拉得屎自己擦!进去跟人家道歉去,去!去呀!”为了不把事闹大,这是唯一的办法。
阚德山脸都白了,支吾着说:“我不去,就她那混蛋儿子,还不把我给嚼巴了?你这哪是冷处理呀,明明是屎壳郎钻灶膛拱火吗?”
“阚德山!敢做不敢当啊你?这事我管不了也不能管!你可是得想好喽,咱酒店的人嘴巴好堵,夏青那儿你堵的住吗?你不怕这事闹大了?”
俩人正争执着,就看到玫瑰园里又盘子飞出来,“噼里啪啦”扔的满楼道都是,“怎么了?怎么了?又闹上了?”好多客人纷纷伸出头来看,服务员小姐们好生相劝也没用。结关紧要的关头,万没想到阚德山“嗖”地跑掉了。
这他妈什么鸟啊!马金印气得牙根疼,跺脚骂了几句,知道这篦子饽饽只能自己蒸了!他试探着走过去,刚到门口一扒头,正好一个盘子飞出来,连汤带菜扣了他一脸,他随手抹了一把,心一横,奔里头走去。
马金印迎面看到夏青睡到在沙发里。武扬扬满脸发红两眼含泪,虽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也长到近一米八的大个子。见母亲受辱,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这时看到他闯进来,依然毫无畏惧地抄起酒瓶子扬手就砸,当时两人离的很近,这一瓶子下来,马金印很难躲得开。
“扬扬,住手……”夏青强睁开眼睛,无力地轻叱道。马金印眯着月牙眼,指着脑门说:“孩子,你心里有气,就朝马叔叔招呼,照死了砸!”
“扬扬……”夏青窝在沙发里动不了,扑簌簌落下泪来。马金印鼻子发酸,自己狠抽了自己一大嘴巴,苦着脸说:“夏青,都是我的错,害你受苦了!孩子有气,你叫他朝我撒吧!”
夏青挣扎着说:“马金印……你不必代人受过……”夏青心里明白,马金印心思缜密做事周到,这么低级的手段不符合他的性格。马金印稍觉心安,深鞠了一躬说:“夏青,山子委托我的给你赔不是了!咱怎么也得把这个场收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大家都留点面子,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吗?你家的损失,我给你垫上,……”
夏青苦笑道:“不必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去给阚德山带个话儿,这事我不想追究了,希望我们两家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了吧。压在工地上的钱,要是大家一起解决我就要,要是单独解决那就算了!你放心,今天这事我不会叫武装知道……好了,我困得实在受不了了,你让我独自睡一会儿,等能动了,我们娘俩自己回去……”
马金印诺诺退下,心想林华强那里万万怠慢不得,急忙返回去一顿地赔不是罚酒,强颜欢笑。等把老领导应付走了,马金印感觉身心俱疲,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办公室,看到阚德山正大咧咧地坐在沙发里看报纸,见他进来只当没看见。
马金印黑着脸一屁股坐下去,气哼哼地说:“唉!你也不他妈问问夏青怎么样了?”
阚德山眼睛没离开报纸:“你办事,我放心。”
马金印的胖脸蛋子一会青一会白的。阚德山二郎腿一翘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多大的个事呀,杀鸡还用得着宰牛刀?”
晕!马金印摇摇头,感到无话可说了。
没想到阚德山又补了一句:“嗨!可惜,可惜!哪成想她带了儿子过来,要不然,这会儿早生米煮成熟饭了!”
马金印快气炸了:“你……”
阚德山脸一沉说:“胖子,又做**又立牌坊,你累不累呀?”
“累!但没办法。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人跟动物的区别就在于比动物虚伪,这没什么不好!”
“胖子,你今天吃错药了?哦,敢情跳进大海站干地,你是好人,我是野生动物?”
马金印无奈地摇摇头:“我没那么天真!这圈子里活下来的,还有好人么?但也没必要拿牲口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吧?我只是有点害怕,人要是换了狼心再移植个狗肺,早晚会有排异现象出来,那就离死不远了!”
“噗——!”阚德山一口茶喷了:“死胖子,武装也好郭金香也罢,没有你他俩能掉坑里呀,怎么全栽我身上了?”
马金印辩解道:“说起武装,我当初那坑并不是为他挖的,可他非要哭着喊着往里跳,死催的,想拦都拦不住。郭金香是个欲女,潜意识里埋藏着走捷径的种子,投桃换李,算不上违背妇女意志。但你要是打夏青的主意那就不一样了,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这种劝活人妻的事你也敢干,犯众怒的!”
两三个小时后,夏青有些恢复了,要扬扬扶她回家。一路拖着软绵绵的双腿,想着晚上两个家伙一唱一和的表演,不禁悲从心起,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