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挣扎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关键是你要找到撬动它的杠杆和支点。
(1)
听到“阚市长”三个字,武装的心情一下又阴沉下来。他忽然想起那天马金印跟夏青说的那句话:“……姜春阳就是个搅屎棍子,武装跟他搅到一块,早晚的折进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武装回到工地的时候,消息已然传开了。工人们堵着他办公室要求发工资,各队的头们都不知躲在那里,也不出来相劝。武装没有办法,跟工人说:“你们还是的放我回去,我就是买车买房,也得有个过程啊。一周以后,你们来这里拿工资,如何?”工人们跟武装不熟,谁都不肯走,就这么坚持耗着,一直僵到晚上十点,也不见个包工头们过来劝劝。直到后半夜,双方都饿得熬不住了。才陆续散去。
第二天早上,夏青醒来第一眼看见武装,不禁大吃一惊!双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泪如泉涌。武装莫名其妙地一照镜子,自己眼圈也红了。原来一夜之间,满头黑发头发忽然都变白了。
武装再想开个股东大会,已经没人来了。家里天天被讨债的工人堵着,一家人吃饭睡觉都了成问题。
王昆闻讯赶过来。看见武装白霜满头、右边的眉毛也脱光了,人瘦得皮包骨头。当下就哭了:“武装啊,家底全砸进去了?那少说也得三四千万吧?你就没想着给自己留点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找我商量?你还是怪我了……”
武装蹲在地上,一声不吭。王昆看了一眼满屋的要债人,长叹一口气,说:“唉——!按理说你叫磨扇子压着手了,兄弟怎么也得过来抽一把。可你这是个无底洞啊,谁伸手谁得一块陷进去。再说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呀,不是还有八个孙子呢吗?妈的挣钱时候就‘八国联军’,一亏钱就连个人毛都不见了?”
武装平静地说:“我理解。现在谁也救不了我。但我还是有件事求你:我这天天叫人围着,哪儿也去不了。你就帮我把车子卖了吧,还有我在新兴小区的那两套房子和这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电视、空调、冰箱全搬走。能凑多少凑多少。我下周一定得给工人发工资,一定!”
武装把一切值钱的东西都卖光后,还是尾欠了工资三百多万。有一天,看工地的老王头又找上门来。武装一拍脑门儿,大悔道:“嗨!我真气是糊涂了,怎么偏偏把你老的工资给落下了?”
老王头是个鳏夫,没儿没女的。老王忙说:“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你要钱!你也够不易的了。我是来向你辞工的。唉!再这样下去就得饿死了。没办法,得奔个活路去。我是担心咱工地上还有好些玩意儿,一会儿没人盯着,就有人偷。万一哪天再开工了,那都是用得着的宝贝。破家值万贯啊!”
武装眼圈发红地说:“大爷您老放心走吧,我过去看工地!一样东西都不能丢!咱人死气不散。好歹大楼还在哪儿戳着呐,早晚会有开工的一天!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接您老回来!所有我欠得工资,一分不差地给大伙还上。”
老王头一走,武装就扛着被服卷儿,来工地作看守了
当时工地上还遗留下大量的施工工具,手推车、脚手架、模板、钢筋水泥等物件。两栋楼之间至少还有四五十米的距离。工程一停,工地的围蔽就被人撬了很多钻人的通道,常常有人潜进来偷东西。往往这边刚赶跑,那边就钻进来,搞得武装疲于奔命,狼狈不堪。
这以后武装寸步不能离开工地。开始吃的饭由夏青或扬扬送来,有时姜春阳两口子和王昆老婆也会带饭过来。后来扬扬要准备高考了,夏青也带的是毕业班,一天忙的臭死。
一天晚上,夏青又来送饭。武装对她说:“咱一家人的生活就靠你的工资了,再怎你也不能累垮了呀!以后吃饭我就在工地自己解决吧。”
夏青知道武装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饭,就说:“要不就放弃吧。就那么点破破烂烂的东西算什麽呀?那么多都舍得扔了,还在乎这点儿吗”
武装痴痴地眼望夜空,说:“这不一样,我总觉得这堆烂玩意儿在,我的公司就好像在。我有一种预感,政府很快就会出手解决这个问题,再说了,那淮海地产扔了小两个亿在这儿,总不会就无声无息了。还有那些拿了房号、望眼欲穿的买房人,他们也该出来闹闹了。”
夏青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儿,她强忍着,没让那汪泪水溢出来。她知道那堆破烂就是武装的梦。她更知道,也许那真就是一场梦了!但她不能戳穿它。也不能眼看着他成天抱着虚幻熬日子,一旦那泡沫爆了,情何以堪?对武装的承受力她心里没底。
于是她决定去找马金印想想办法。
(2)
都说穷忙穷忙,穷的才忙。马金印是个随时有空的人:“你在家等着,十分钟之后下楼,我的车在门口接你!”
夏青被大奔司机带到了楼顶花园,马金印坐在人工湖中心的凉亭里泡好茶等她,夏青坐在藤椅里依然惶惶然的样子,与藤桌对面马金印的悠哉神态好不搭调。
孙小姐泡好茶,马金印帮着递过来,语调轻缓地说:“怎么,武装掉里了?”
夏青一惊,盯着胖头问:“金印,你也听说了?”
“听说什么?”马金印呷着茶。
“就是被瀚海公司坑骗的事儿呀”
“奥……”笑面佛仰在藤椅里,双眼微闭:“这是早晚的事儿,不足为奇……夏青啊,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力劝武装不要跟淮海走得太近的吗?”他摇摇肉脑袋:“唉!就是死催的,挡也挡不住!”
这事儿夏青知道,没有胖子说这话,武装也许不至于栽下去,真是说不清了。“金印呀,我就是不明白,这瀚海唱得是哪一出呀?”
“嗨!就是个冤家索命鬼!你记得当初武装告来告去的那个公司吗,就是瀚海呀?据我所知,瀚海接电力大厦工程时还是响当当的企业呢,可是这几年罐里养王八,越来越抽抽。到最后连津河经适房这样的破项目都敢接,那一准是穷途末路了……”
“算了,不说没用的!夏青,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千万别客气!”老马一贯爽快。
夏青说:“我想问问,这么大一个烂尾工程,政府方面有没有责任呢?”
马金印笑道:“按说没有,瀚海作为一个企业来说具有合法手续,按规定交了土地出让金和保证金,再说这个项目本来没人肯接,老百姓又催得紧,所以交给一个外地企业开发无可厚非。”
夏青道:“那武装的企业肯干,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