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金虎既兴奋又紧张,万没想到马金印会在这个地方见他。传说酒店后楼虽是个销金窟,但从不对外开放,能来这里的消费的也绝非是自己掏钱的人物。地跟着焦广建检阅般地通过楼梯,焦广建介绍说这里的小姐象客房里的床单,讲究每日一换。来客如有看中的,上楼时便可记住号码,到客房后打电话叫就是了。
越往上走,郭金虎心里越扑通通乱跳,难不成老焦要把他领到小天宫上去?楼顶花园在社会上传说甚广,但能见真容的少之又少,顶层是整个酒店最精致豪华的地方。马金印肯在这里召见他,意味着什么?
焦广建把门推开一道缝,毕恭毕敬地小声说:“马总,郭金虎来了。”
郭金虎紧张地冒汗,偷眼看见马金印正坐在沙发里埋头看报,马总没抬头也没应声,这比想象的有些落差,正茫然间焦广建捅了一下他后腰眼,他反应过来,按江湖的规矩抱拳大声道:“马总,金虎这边有礼了!大恩不言谢。但凡今后有用的着金虎的地方,上天入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金虎言罢就跪下去磕头。心里默念:“我这头是对我姐磕的,不冤!你姓马的就是我屙出来的一泡屎,早晚有一天老子削了你!”
他磕完头后站起身,再也不看对方一眼。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不是奴才!他借机示弱只是为双方搭建一个沟通的平台而已。男子汉大丈夫知恩必报,顺理成章。他今天的举动就像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一样,一定会在在黑道上久久传颂。他就是想要圈子里的人清楚,“鸿基”也是他的后台。
那天郭金虎挂脚一将,顺便记下了通往楼顶花园的路径和上面所能见到的情况,并牢牢记在心里。终于在多年后的一天,这个不灭的记忆派上了大用场,此是后话。
这件事儿也使马金印见识了郭金虎的心机,与宋老虎相比,这小子更具有潜力。他原本打算跟他走得近一点,但是不经意间在这小子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戾气,让他稍有不安。是把好刀但还没开刃,他想。
而郭金虎后来拐弯抹角的知道了姐姐的事情,与马阚二人深深地结下了梁子。他对姐磕得三个响头是实心实意的,但心里明镜一样即使没有姐姐搭救,自己也一定能够出来。一是他这事做得很专业,警方控告他杀人本来就证据不足。二是如果真到了枪毙他的时候,他一定会把张广文稍上。这小子出了事“鸿基”肯定脱不了干系,所以他知道“鸿基”必然会出手救他。而姐姐只不过是他们顺手牵羊的战利品而已。大丈夫恩怨分明,这个哑巴亏姐姐吃得下,他吃不下!
这几年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因拆迁卖地而闹事的事件开始增多起来。宋老虎这边的人手越来越不够用,便经常找郭金虎借人,有时干脆就把某个活全部交给他办,他也总是尽心尽力,不讲条件,逐渐形成对方策划接单,他干活养人的局面。慢慢地恢复了元气,实力渐增。
第三十二章出狱
“哈哈,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管打扮得多么鲜花灿烂,本质上还是大
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紫泥。”
(1)
武装的刑期短,没有押解到监狱,直接在津河看守所里服刑。这样大家探起来就很方便。五个月后的一天清早,夏青买菜回家,听到身后“嘀嘀”喇叭响,一回头,看见马金印在车窗里探出头来,眯着月牙眼笑:“夏青!上车!”
“哎呀,金印呀?你这是……”
“哈哈,上车,车里说。”
夏青满腹狐疑地坐上后座,抬脸看到笑面佛西瓜一样的秃头和后脖颈屯着的两轮赘肉。那车启动起来,夏青诧异地问:“金印,这是去哪儿呀。”
胖子很轻松地说:“哈哈,一说你准乐,接武装去!保外就医,人今天出来。”
“金印……这是真的?怎么会这样?”夏青喜极而泣。
“怎么不会这样?武装又不是罪大恶极,出来也不会对社会造成伤害,这事儿不难办!”
武装又黑又瘦,刚刚接到通知,心里好生纳闷儿,收拾好了东西一出那扇黑漆漆的大门,看到夏青和笑面佛等在那里,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车飞快地朝市里奔去。马金印说:“武大,我把所有的同学都请来,好好摆几桌为你接风,怎么样?”
武装没吱声。
夏青捅了他一下:“金印问你话呢!”
武装脸色阴沉,望着窗外说:“金印呀,你知道我的脾气,这会儿不想见人,算了吧。”
武装在家闷了三天,决定带着夏青去拜访马金印。大家聊得还算愉快,笑面佛对以前的事儿只字不提,好像蓝翔和鸿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完了还非常热情地挽留他俩在酒店吃饭。一来盛情难却,二来也确实想坐下来想深聊聊,武装就答应了。
武装还是第一次走进皇家大酒店,立马被其豪华的气派所震撼了。心想自己的确是井底的蛤蟆,见到的天空太小了。
酒桌上武装感慨说:“没想到津河竟然还有这么豪华的场所。还是老同学开的,自己竟然一次都没来过,真是惭愧!”
马金印哈哈大笑:“你那时候心高气傲,怎肯来我的屋檐下赏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武装现在超级敏感,脸色腾地红了,被夏青体谅出来,忙给马金印敬酒,把话岔开:“金印呀,不管怎样,你这一伸手,武装就少受多半年的罪。这个恩,我俩报答不了也得牢记心里。同学里头,你就是个菩萨心肠啊。”
马金印一口干了夏青敬的酒,柔声说:“武大,你光感激我还不够。这事儿虽是我出钱出面办得,但是没有人家山子在上面说话还是不行。唉!要说当初你那事儿,是办得忒愣了点。你把那么大的一个数,直接送到人家办公室去。而且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也不考虑人家的处境和感受。摆明了认定人家就是爱钱。这种居高临下的求人方式,合适吗?而且恰巧叫吴双全撞见!人家能看不出来吗?你这不是害山子是什么?”
武装的脸臊红到了耳梢,他低着头,无法面对马金印灼灼的目光。夏青又要敬酒,被马金印拦住了:“夏青啊,你让我把话说出来,对武大有好处。他今后的路还长着呢。”
“是啊。”武装深深地叹口气说:“做了几个月的牢,什么都想明白了……”
马金印哈哈笑着,很轻松地给他夹一箸菜过来。启发到:“你想明白什么啦?拉倒吧。说句掏心的话,凭你跟山子的交情,一个电话他就得乖乖跑过来才对。送个礼还至于一次次地跟踪人家的车?就你那大奔多显眼呀!你以为人家不知道?不过是涮着你玩而已……”
武装心里一震,刀扎似的,脸皮又火烧火燎起来,手足无措。夏青刚想插话,复被马金印伸手拦住,呵呵笑道:“夏青啊,你疼武装我心里清楚,可是朋友一场,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武装栽下去!你让我给他把大褂脱下来,好好扒层皮,脱胎换骨,重新来一把,行不?”
武装一咬牙,低头说:“金印啊,我今天留下来,就是打算伸着脑袋叫你弹得!我想知道自己输在那儿,死个明白!”
马金印一边给夏青夹菜,一边开玩笑说:“武大呀,你娶了咱津河第一大美女,那是多大的福分呐!为了夏青和扬扬,你也得振奋起来,咱哥几个联手,再大干他一场,来个双赢,那多漂亮!”
武装压抑地说:“心如死灰,雄风不再了。我就是搞不明白,我跟阚德山,谁把谁家的孩子摐井里了?有那么大的仇吗?!”
马金印说“至于关系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你不应该反省一下吗?再者说了,到了山子这个境界,会因为一个许茹芸出走就缺钱花吗?你以为那一百万有意义吗?那就是个零!”
“这是我没有估计到的……”武装面色凝重。
“哈哈哈,你没估计到的事儿不只这一件吧?许茹芸没有你资助,至于跟小白脸儿私奔么?你还傻了吧唧地跟山子打电话问!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武装大吃一惊,抬起脸来瞪着他看。
胖子眯着月牙眼满脸坏笑:“我说武大呀,肆佰伍拾万买了个肚子疼!要不是大家看你忒窝囊,谁还肯伸手帮你?想当年你一年就学完了小学课程,两年就读完了初高中。提前半年毕业还合着眼就考上了大学,上川水库你制造了多大一动静啊,要是没有你有的了书记吴双全市长周文昌?同学里边,挨着脑瓜捏,那个有你的智商高?武大,好好想想,怎么一到了政治上,你就这么幼稚?”
武装苦笑着摇头,满心疑惑:“邪了!我只想弄明白,这些事儿,你们怎么会知道?!”
“看你满脸的问号,哈哈,傻得怪可爱的。许茹芸那是耍小聪明,你也不想想,公丨安丨动不得她,黑道还动不得?就她那二两尿,一旦被人薅住,还不什么都秃噜了?”
这时侯有人敲门。马金印兴奋地说:“我给你叫来个陪酒的,是谁你肯定想不到!”
果然想不到,是王昆推门进来。武装诧异说:“哎,你们怎么认识的?”
王昆红着脸坐在武装旁边,小声解释说:“你出事后,咱‘蓝翔’就散了。马总就通过王淼找到我……”他苦笑着摇摇头:“说起来惭愧,我哪知道王淼一开始就是鸿基的人啊。哈哈。也不错,为了兄弟们能混口饭吃,我就带他们一起过去了。要不咱遣散员工还得花上一大笔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