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麻麻亮,金香早就醒了,她听着身边那个男人的呼噜声,心里刀绞般的地难受和焦急。难受是为了曲力,焦急是为了弟弟。她想不好,一会儿那个酒鬼醒过来,她怎么跟他说才合适。
雨停了,早晨的阳光悄悄爬上来。窗外竹影婆瑟,花园里鸟鸣蛙叫。阚德山醒了,一睁眼一愣,急忙摸到眼镜戴上:“金香?这是怎么回事儿?”
“阚叔……昨晚上……”
金香用床罩挡住胸脯,羞涩难当。
“哦,我想起来了……”阚德山坐起来靠到床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起来:“金香,大家这么熟,有事说事儿。能办的我一定会办,不能办的那也没办法。用这种手段……不太好吧!还有这个老马!这把年纪了还这么不靠谱!”
郭金香噗通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阚叔,实在是对不起您,都怪我不会办事!不怪马叔。”
阚德山皱着眉说:“好了好了,赤身裸体的像什么样子?快把衣服穿上!”
金香臊得满脸通红:“阚叔。衣服还在洗浴室呢。”阚德山说:“那算了,快上床盖好吧。”
阚德山抽完那只烟。显的温柔了许多,笑着问金香:“昨晚……咱俩那个了?”金香羞涩地点点头。阚德山叹口气说:“唉!说别的没用了,既然你都是我
的人了,我得报答你才行。金香,我想给你一套房子……”
“叔,我不要……”金香一咬牙说:“……我真得有事儿求您。”
阚德山抚摸着金香的酮体说:“且慢!金香,你真的很像夏青……其实我很喜欢你,既然已经这样了,干脆做我的情人好吗?”
“阚叔……”
阚德山把食指竖着挡在她的嘴上,笑着抱住她:“答应我,我先求你了!”郭金香被挤在墙角里了,随时担心男人变脸,只好点点头。阚德山笑道:“好好,你答应我,我没有道理不答应你是吧?不管你有什么事儿,我先应下再说。”他一滚把金香压在身下说:“好了,昨晚上的事我记不得了,再来一次吧,哈哈。”
早餐摆在了花园里。马金印一袭肥大的白衣,一手倒背着拿着一把带红穗的长剑,一手举着一个鸟笼顺着花园小径遛鸟。郭金香从背后追过来,马金印一回头,慈祥地笑道:“孩子,成了?”
郭金香点点头,眼含泪水。柔声说:“姑娘,别生气!佛说:‘大悲无泪,大悟无声。’叔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世上大部分人不过是为活着而活着,活着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而你不幸地就是这其中的人一员。相通这一点,你会快乐些。”
“马叔,我知道……”
“不过马叔绝不会叫你受委屈,你得脱胎换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窝窝囊囊地活着了。”马金印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孩子,卡上有二十万,你先花着,花完再要。打今儿个起,你就是叔的孩子。谁敢欺负你,你跟叔说。”
“叔,我不要!阚叔答应给我一套房子了!只要我弟弟能出来,别的我不能再贪了……”
“一套房不行!还得送辆车,这事儿我去跟他说!你是我闺女,对你不好了不行!”
金香推开家门时看见母亲已病倒在床,父亲眼圈红红地抱着头蹲在墙旮旯里欲哭无泪。屋里或蹲、或坐、或躺着二叔、三叔、二婶、三婶、亚春姐两口子、小妹金玉等等愁眉苦脸地一大帮人。郭金这个发誓与儿子断绝关系的血性汉子,一下子好像是老了十岁一样。
“金香,到处找你也找不到,你跑到哪里去了?”
金香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说:“爸,我弟他没事了……”
一家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郭金香哭了一夜,第二天早起到慢慢睡着了。迷迷瞪瞪地听到出租屋外院子里邻居们哗哗放水洗脸刷牙说话搬车的声音。这片简易的平房区方圆四五里大,原是城边村子的可耕地,不知是谁谣传说市里要开发盖楼,村民们就拼命地在可耕地里盖房子,以求拆迁时按建筑面积多算点钱。就这样跟气吹得一样,几个周面的村子就在半个月的时间里神奇地连在一起了。
因为盖房是为了拆房,所以能凑合就凑合,好多房子甚至盖到一半就倒了。俗话说从南京到北京,买的不与卖的精!自打可耕地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捅就倒的房子,开发商们也随之泥鳅一样沉底了。拆迁变得遥不可及,农民没地种就没了收入,穷的就只好又把房子拆了重新种菜,富裕点的干脆把房子再加固一下,租给来城里打工的人住。
郭金香的这个简易的四合院被截成二十多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以每个房间里蜗居着男女两个人的最低值算,至少也居住着五十人。每家门口都有一个电表箱,但水表只有一个,自来水龙头就在院子正中,水是公用的,水费均摊。所以从早起四点到晚上十二点之前随时会有人哗哗地洗衣服洗澡洗菜刷锅刷碗刷马桶。夏天满院是水冬天四处是冰。厕所也只有一个,不分男女,门揷早就不知去向了,蹲在里头随时伸手抓着门,一捱有脚步响赶紧喊:有人!
附近没有公厕,早晨是排泄的高峰期,小公厕排不上队就只好自己在屋里解决,然后用报纸包了放塑料里隔着屋顶用力抛到房后头去。后面是个垃圾填埋场,臭气熏天,蚊蝇成团,没有哪家胆大的敢开窗户。
郭金香不想上班去了,下一步怎么办她实在想不好,天亮的时候蚊香着完了,十几个蚊子犹如轰炸机编队“嗡嗡”叫着轮番俯冲着向她进攻,浑身叮满了疙瘩。她现在慢慢明白为什么会从售楼处调到公关部了,明白为什么曲力能上班和人事部那女科长诡异的目光了。她知道自己辞工就意味着曲力也跟着辞工,意味着买房买车逃离这个大杂院的一切梦想都真的是梦想了……但是干下去又怎么面对曲力面对自己?纸能包得住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