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金香端起杯子起身朝门口走去，感到马总不放心似的跟在后面，回头说：“马叔，您……”
“孩子，话分两头说：一方面咱们酒店里，漂亮的小姐不下几百，比你长得好的不下几十吧？领导上从没有看上眼儿的，说句实话，能凑上去不易！除了个人努力，还得看造化，强求不得……”笑面佛絮叨的像个父亲：“另一方面，咱也是有尊严的个体，决不可过于违心，实在不行，就顺其自然。”
金香感动地眼圈红红，哽噎着说：“谢谢马叔，我知道了……”
马金印亲切地拍拍她的肩膀：“嗨！去吧！去吧！”郭金香跟着另一个绿衣小姐走了。马金印刚关上门，倪大红的手机打进来：“马总，那事儿办得差不多了。按证据不足放人，你看……”
“不急，让这小子再蹲两天，等我消息。”
再说郭金香双手端着茶杯，后面一个小姐打伞，前面一个小姐带路，一直穿过健身房、放映厅，拐过游泳馆，对面就是一拉溜实木做的房子映掩在青竹林里，绿衣小姐推开浴室的门，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金香走进去，迎面看到一个半面墙的储存衣物的格子大柜，一个挽着头发，赤裸着上身，下面穿着一个肥大黄色裤衩的女孩闪出来，弯腰在防滑瓷砖上铺一条厚厚的雪白浴巾，为她脱掉鞋子，抬着脚示意她站在上面，然后为她更衣。
金香小心地问：“就是进去送一杯水，还用换衣？”
小姐奇怪地一笑：“那当然，哪有穿着便装进浴室的？您不用动，我来……”郭金香手里端着杯子，傻傻地看着那女孩为自己宽衣解带，然后摘下文胸，褪底裤的时候她不干了：“那个算了，留着吧。”
女孩用怪怪的眼神看着她，为她连试了三个大裤衩子都腰肥：“对不起，这个浴室的浴衣都是男式的”女孩蹲下身子，把她腰间的松紧带网了一个活扣，轻轻扽了一下：“只好这样了。”
金香上身光着，迟疑了一会儿，担心那茶水凉了，只好端着朝里走，走廊尽头一个小姐在擦地，也是穿大裤衩子光上身的，金香才稍觉心安。走到尽头，一个木门边也站着一个裸着上身的女子，见她拐过来：老远的就敲门说：“郭小姐送水来了！”
金香来不及细想那丫头如何知道自己姓郭的，就听到孙小姐的声音在里边喊：“叫她进来！”
那女孩把门推开个缝便闪在一边儿，金香端着茶杯进去，抬脸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赤裸的男人腰中间搭着一块白浴巾，人侧脸朝里趴在一个狭窄的按摩床上，双壁松弛地下捶，指尖堪堪沾到地面，好像是死过去得一般。孙小姐一丝不挂地站在一旁，十指如笋，轻轻自男人的肩井穴一路沿肩大肌向下刮拭，刮至肩胛骨处顺着脊柱旁的穴位下滑……
金香臊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地扭头就往外走。只听到阚德山半醒半睡地声音：“谁呀……”
孙小姐附耳说：“是金香，给您送茶水来了。”
“哦……”
孙小姐示意她把杯子放下，郭金香蹑手蹑脚地穿过按摩床，把茶杯轻轻放在床头的木凳上，颤声儿说：“阚、阚叔……您喝水。”
阚市长合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好像是又睡着了。
郭金香长舒一口气，又悄悄地退出那间按摩房，大步朝回走。孙小姐在后面追过来，一边摘头上的耳机一边喊：“郭小姐留步，马总电话。”
小孙帮金香带上耳麦，她清晰地听到马金印说：“金香么？怎么样，说上话了么？”
“马叔，没有……”
耳机那头愣了一会儿：“孩子，放弃吧……”
金香一激灵，忽然醒悟过来：“叔，我不能……”
“金香，你要是非坚持的话，你找小孙，人都有第一次，她们有经验！好了，太晚了……”马金印打了个哈气说：“我得睡了，再下面就完全靠你自己了，再见！”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女孩了。金香说：“孙姐，你得帮我……”
孙小姐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你跟我来。”
这走廊还有一个出口，拉开一扇门，顺着一个不长的过道来到另一扇木门，俩人抱着肩直打哆嗦。小孙熟悉地在门锁上摁了一串数码，那门自动打开的同时里面的灯亮了，俩人走进来，看到外面是一个客厅，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卧室。
小孙说：“这是老郭的卧室。你先洗个澡，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想办法老郭灌醉了，一会儿我扶他回来，剩下的，由你操作……”
“老郭？”
“啊！我们都不知道客人真名字的，都喊他郭先生。我知道你有为难招窄的事儿，要不谁也不来干这个。”
郭金香攥着她的手问：“孙姐，告诉我，当初你是怎样想通的？”
孙小姐微微一笑说：“简单，我老爸躺在医院等着换肾，一次透析就是三千六，一家子土里刨食的庄稼老斗，上哪儿尅去？一想这个，通了！”她潇洒地笑着说：“姐们儿，把心态端正了，不要拿自己当人，做人太辛苦。要拿自己当狗！这样才能活得舒心，才能有灿烂的笑容。记住，没有自尊，没有自我，就是有口气儿活着呢。”
孙小姐拉开小冰箱，从里边挑出洋文的小酒瓶儿，挺袖珍的：“我第一次下海，就是喝的这个，你试一下，肯定就放开了。”
小孙走时又补了一句：“郭姐，以后火了，别忘了姐们儿。”
金香泡了澡，暖和过来。拿了那小瓶酒犹豫了一会儿，拧开喝下。那就味道怪怪的，顺着食管一路灌到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事办到这份上，退路没有了，但愿这瓶小酒能使自己忘了羞耻愧疚，反正就这一次，顺不知鬼不觉，只要能把金虎救出来，用命换都行。
金香赤裸着身子跪在地毯上给曲力磕了一个头，冥冥中早有预感会有一天对不起他。
“就此一次！”她暗暗地下定决心。关掉屋里的灯，拿手一抻那床罩，钻进里边去了。
此时马金印的办公室里的监控视频的显屏打开着，两个人一边看着视频一边喝酒吃菜。直到金香关掉电灯，视频自动切换红外探头，画面黯淡呈绿色，仍能清晰地看到女孩钻进了床罩里躺着。
马金印切换了视频画面，整个楼顶各个角落都被摄像头监控着，稍有异常，就会自动报警。此时通往楼顶的电梯自动锁闭，小花园里除了两个男人，就是一个独立的女儿国。所有人都可以赤膊相见，无须回避。小孙赤裸着跪在旁边斟酒，冻得有些抖。马金印看了心疼，嘱咐她赶紧把衣服穿了。
阚德山推了推金丝眼镜，兴奋地说：“胖子，这要是在三国，你就是卧龙凤雏；要是在水泊梁山，你就是智多星吴用。”
马金印板着脸，叹息道：“作孽呀！说老实话，你当年只为看夏青一眼，害得咱两个差点连命都搭里儿。就为那份真情，我才帮得你。否则这种缺德带冒烟儿的事儿，老马绝不肯干！”
阚德山道：“说真的，金香毕竟是个山寨版的，夏青的事儿，还得你帮我！”
马金印一摔筷子翻脸道：“你还有完没完了？向理莫向人。妈的你要是不坑武装那一马，这事儿我肯定帮你！现在你给我听好了，好好地对那孩子，免得将来遭报应！”
阚德山吓了一跳。小时候挨过笑面佛的揍，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有那么点顾忌的，习惯了。他一仰脖喝了那杯酒，起身对小孙说：“走，睡觉去！”
马金印瞧着他的背影说：“武装哪儿我花了钱了，办个保外就医，让人家提前出来几天，替你赎赎罪！”
“妈的我做坏人你落好人，不傻！”
马金印脸一黑，恨声道：“是以你的名义办得！要不你跟夏青的疙瘩怎么解？”
阚德山有点感动：“胖子……”
“哼！”马金印一甩袖子，朝里屋走去。
郭金香喝了那春酒，顿时感到浑身欲火中烧，浑身难耐，忍不住扭动着身体呻吟起来。这时候灯亮了，门自动打开，孙小姐扶着摇摇晃晃的阚领导走进来，朝她眨了一下眼睛，自己退出去了。
阚德山脱掉浴衣，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摸着墙往床边走，一把撩起床罩：“咦……”才看到床罩下躺着一个赤裸的酮体：“你……你……是夏青？”
“阚叔……我是金香。”
“哈哈，骗我！你就是夏青，青青！”说着就扑过来了。金香没有躲避，不知怎么的她特别渴望那男人拥抱过来，她感谢那瓶小酒，把她变得不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