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命运之咒
这世上大部分人不过是为活着而活着,活着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
(1)
楼顶花园,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马金印一声不吭。
郭金香第一次看到马总如此面色凝重,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了,一股绝望的情绪笼罩在心头。
“郭金虎的案子,我已经派倪律师过去了……”马金印来回踱着步,声音缓慢:“……金香,你是文化人,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当然啦,毕竟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郭金香快崩溃了:“马叔,难道您也没有办法了?”
寂静,很短却显得很漫长。
马金印低着头说“金香,如果只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事儿就不是事儿……”
“明白了……”郭金香站起身,踉跄了一下:“马叔,您尽力了,我知道……谢谢!我的得家了,我妈还在等消息呢。”
郭金香大脑一片空白,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姓孙的绿衣小姐为她推开了玻璃门。
“慢!”
迷茫中她隐约听到了马总说了什么。孙小姐轻声说:“马总叫你呢?”她诧异地扭回来,看到马总点头示意她回来。
“当然,事情从来没有绝对的。”马金印看着院子外面说:“有一个人……只要肯说句话,可以救你弟弟。”
“您是说阚叔?”
马金印点点头。金香哀求道:“马叔,我跟他不是很熟,您教我……”
“你坐,先坐下……”胖子厚大的手按着她瘦肖的肩膀,她跌坐下去。“这事儿我可以出钱,几十几百万都不在话下!但还得上头有人说句话才行。可这句话,就不是钱能买的来的……”
“那怎么办?”
“靠交情!”马金印说:“好在这几天你俩很熟了,但只是表面交情,再过几天不见,就又忘了。”
“马叔,您派辆车,我去党校找他去……”金香着急说。
“不可不可!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深浅,那是什么地方,你这么明着过去,不是给他找事儿吗?”
金香不敢吭声了,但眼神里充满渴望。
“人我可以帮你请过来,剩下的,就得要看你自己了……”马金印若有所思地说:“……不到有绝对把握的时候千万不要张嘴,万一给你驳了,就没退路了。”
金香战战兢兢地问:“那……怎么办?”
“投其所好!”马金印笑道:“领导上了一天课,一定累了,哄他开心,做做按摩什么的,哈哈,女人哄男人的事儿,还用我教你呀?”
“可是……我也不会做按摩呀?”
孙小姐说:“我教你吧。”
“对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马上帮你去请人,你俩去隔壁练练吧。”
两个女孩出来的时候,外边一片雨雾迷蒙。竹林湿漉漉地压弯了腰,碰在人身上很凉。
掌灯时节,金香隔着玻璃窗,看到有人给阚市长打着伞走过去,她心里紧张起来。不一会孙小姐的耳机响了,马总通知她俩也过去。
这也是一间很现代的玻璃房子,门口的木匾上刻着两个细瘦的草书字:听雨。椭圆造型,一头伸到人工湖里去。隔着玻璃能看到天空牛毛般的雨丝和湖面密密麻麻的漪圈,萧瑟而抑郁。
阚市长坐在靠里的上座,满脸不悦的神色,看到金香进来,似认识似不认识的表情平淡,只顾对马金印说:“这破天还把我搬过来?什么事呀,天塌了?”
马金印笑道:“哈哈,我一年不见你才清静呢!不是人家郭小姐认了你作叔叔,想答谢一下吗!小郭,坐坐,挨着你阚叔。”
阚市长皱着眉说:“笑面佛你甭说好听的,这么急,你一定是有事儿!”
“你这人,当官当出职业病了。怎么看谁都像是求你办事儿的?上菜上菜!”
金香给倒上酒,心里忐忑,心想怎么这领导翻脸跟翻书似的,一点热乎劲都没了?“阚叔难道没事儿,就不能请您坐坐?”
阚德山呷了一口酒,用湿巾轻蘸着嘴角说:“那好,只叙友情,不谈正事儿,我烦!”
马金印呵呵说:“领导,是不是赶上阴雨天,又怀起旧来了?你呀,一世英雄,唯独在这件事儿上有点儿女情长了……”
阚市长一仰脖,把一整杯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马金印嘬了一下牙花,摇摇头说:“金香,你得想个法子呀,领导心情不好,喝闷酒会伤胃的。”
老阚皱着眉道:“算了算了,这酒喝着没劲!洗个桑拿去,暖和暖和!”说着便站起来往外走。马金印对绿衣小姐摆头说:“小孙,你去伺候吧。”
看到两个人走出去的背影,郭金香愁肠百结:“马叔,这怎么办呢?”
马金印食指不停地敲击桌面,叹了口气说:“你知道阚市长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吗?都是这个阴雨天闹得!”看到金香一脸渴望地看着他。大胖头啧了一下,神秘又凝重地说:“嗨——!有个秘密不得不告诉你了,但是你永远不能对外人说,打人别打脸,这是领导心里的一块疤,谁也揭不得。否则,连我们这几十年的交情都得断喽!”
“马叔您说。”
马金印拍着金香的手,还是接着绕:“孩子,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我要是不告诉你实情,你就永远找不到窍门儿,可要是告诉你了,将来你万不可把我给卖了……”
郭金香诚惶诚恐:“马叔,您是我的恩人。不会不会!”
大肉头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就是这样一个秋雨绵绵的夜晚,他老婆许茹芸跟人家私奔了……”
“哦……”金香若有所思。
“你知道全津河想钻到阚市长的床上去的女人有多少么?呵呵。”笑面佛啧啧嘴:“可是他从来就没动过心……”
“那……他是怀念妻子吗?”
“不不,那女人不仁不义,这么多年无音无信,婚姻关系早不存在了……”
“我明白了……是夏阿姨!”
马金印微微一笑,挑大拇指说:“聪明!”
可金香糊涂了:“您是说叫我劝劝夏阿姨……不对呀,人家有家庭有孩子,过得很好啊……”
马金印摇摇头,只是笑:“孩子,再往下,叔叔就不能说了……”
“那……马叔……”金香的脸腾地红了,喃喃地说:“难道……不会吧,马叔……”
寂静,屋里寂静地能听到玻璃墙外的细雨声,屋檐似乎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
孩子……”马金印声音缓慢:“……做事儿一定要凭自己内心,不可勉强。人一生其实很无奈,不管爬到了什么高度都一样。我,你阚叔也是如此。做不到的事情就放弃,放弃也是一种抉择。”
好半天,金香说:“马叔……我欠家人的太多,没资格轻言放弃!”
马金印亲手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说:“领导蒸了一身大汗,这会儿一定是渴了。你亲手送过去,说不定心情会好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