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吴双全看着武装的背影走下楼去，转身问：“这人又搞什么名堂？还是为招标那事儿闹腾？”

阚德山道：“不是，早怂了！来认错的。”

吴双全摇摇头：“狼走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这人不知道深浅，不可来往过密。”

吴双全的口气既像个父亲又像个兄长。阚德山心里动了一下，毕恭毕敬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吴双全回手把门关上，坐在沙发里，好像有事要说。

阚德山赶紧凑过去：“吴书记有什么指示？”

这时有人敲了一下门，是小秘书赵杰端了一杯茶进来。吴双全一皱眉，向外挥了一下手，赵杰猛地收住脚步，尴尬地吐了一下舌头，缩回身子，把把门又重新带上了。

“小阚啊，许茹芸的事儿，又有人翻腾起来了……”

“怎么又……”阚德山刚要激动，被吴双全摆手拦住：“别打岔！看来你的工作要停上一段了，这也是你姐的意思。到党校去学习学习，充充电，收敛一下性子，弄个文凭，成熟一点再出来，对你有好处。”

“吴书记，我……不想……”阚德山老大的不愿意。

吴双全沉下脸，一副不容置疑地表情，看着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起身拍拍他肩膀，柔声说：“就这样吧。”

吴书记走了。他急忙拨通阚红电话，把刚才的事儿叙述一遍。那头一听就笑了：“我说你小子怎么老是长不大呀？现在提拔干部都讲究年轻化知识化了。学历早晚是你的一道坎儿。你那个半脱产的学习还不好对付？出来就是大专。这事儿没得商量！”

阚德山大腻，看书还不如吃苍蝇来得痛快。他大脑飞快地转悠着，想着怎么在许茹芸这件事上脱身。一低头，看到了武装那个信封。心思一动，掂量来掂量去，觉得非同小可，实在委决不下，决定去找笑面佛商量。

马金印腆着大肚子，眯着月牙眼，坐在沙发里似睡非睡，似醒非醒。阚德山踢了他一脚：“胖子，好歹放个屁呀！”

马金印摇头说：“治人一服不能治人一死。叫我说，这事儿办不得！你这是给自己系了一个死扣，以后还怎么见夏青？得不偿失。”

阚德山来回踱着步，被一个强烈的念头鼓噪着，焦虑不安。

马金印呷了一口茶，眯眼听着那水顺着喉咙滚下，复又闭上眼睛。做事留有三分余地，手太黑了别人会看着寒心！但这话滚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阚德山不是个识劝的人，点到为止吧。

那天一早，武装两人约好中层干部开会，准备商量公司解散的事儿。刚要开口，一辆警车开进院里。

几个夹着包的警官小跑着堵住会议室，为首的一个姓邓，跟武装认识。走近跟前像是要握手的样子，其实是亮了一下拘留证，只是用身子挡着，除了王昆，没让后面的人们看见。

王昆见武装脸色刷白，挥手对大家喊：“散会散会，回去等通知！”

大伙满脸惊疑地慢慢走出会议室，交头接耳地站在院子里远远看着，不肯散去。

老邓低声说：“武装，阚市长已经把存折上交纪检委了，你涉嫌行贿的事情已经正式立案。请协助我们执行公务！”

武装被桥西区公丨安丨局经侦科的丨警丨察带走协助调查。出门时用一件T恤衫包住手铐，算是对他的特殊照顾。

分局审讯室里，武装万念俱灰，欲哭无泪，也没打算辩解，便竹筒倒豆子，把行贿的过程一字不拉，实话实说了。

做完笔录，逐页地签字摁手印。然后老邓说：“对不起武总，您不能回去了。”

他双手并拢，等着再次把手铐戴上，平静地说：“我没打算回去。”

武装是在被拘留的第三天看到逮捕令的。因为案情简单，证据充分，当事人配合，半天就审理完毕了。法官当庭判武装行贿罪行成立，服刑一年。

武装面无表情，没说话也没上诉。

由于上缴一百万贿赂金，阚市长在官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关于许茹芸的蜚短流长也不辨自明。他随后被省委宣传部树立为“反腐倡廉”的典型模范，又上报纸又上电视地火爆了一阵。像当年骆红梅似的在全省做了一圈报告后回来，还是被通知到市委党校在职学习一年。

一碗豆腐，豆腐一碗。这个结果让他有点目瞪口呆，给吴书记打电话，没说上两句对方把电话撩了。再找阚红，对方不接。还是马金印陪着他借酒浇愁：“去吧去吧，咬咬牙就挺过来了。大姐说的对，你一个高中文凭，怎能在副厅的位子上呆的牢？”

“胖子……”阚德山已经醉眼惺忪了：“你、你说，武装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做过了。”

马金印翻了他一眼：“岂止是过呀！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你以为闹个廉政模范就没事了？没人不怀疑你的动机！唉！可惜劝你就是不听啊，莫非脑袋被驴踢了？”

阚德山趴在桌面上喔喔哭了：“金印……我其实还是放不下夏青啊……”

笑面佛吓了一大跳，我的娘，这是你还没放下呢！

大凡人做出违背常理的事儿，必有巨大的利益纠葛在底下支撑，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而已。

得了，先让武装在局子里蹲会儿，让老阚在党校里受受教育。接下来该聊聊骆红梅和她的儿女们了，，别把这茬儿给忘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