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华路往建设大道左拐不远的地方……”领导没说不重，那就是很重。
“您等着啊，我马上赶过去！”笱秘开始紧踩油门。
“小苟啊……这事放到你头上你会怎么办？哦，我是说，我要是出了这事就成了大新闻了，对方家属会利用我的身份不依不饶纠缠不清，这个影响不好，你看……”
“您的意思……”
“小苟啊，在机关上，没有比咱俩再近得了吧？”
“没有……”
苟秘大脑嗡地一下，声音都变了：“邢市长，您是说……”
“对，还是你帮我出面顶一下呗。医药费我出，事情我来帮你平。最多麻烦个三五天也就过去了，你说呢？”
“邢……”
领导有些不耐烦了：“你赶紧着，先送那人上医院，然后报警自首，一切都要做的人性化一点，我好尽快保你出来！对了，这么晚了，马路上没人看，我把车丢那儿了，你要快点啊。”
“嘟！”电话掐了。
“我操你大爷的！”苟秘书快气疯了！这不光是拉屎让你吃的问题了，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建设大道东头，俩人老远就看到五号车一头冲上了马路牙子，撞歪一棵大树，前挡风玻璃破裂如蜘蛛网状，车头成了字母M，水箱被撞裂了，哗哗直流，热气腾腾。
再找伤者，四下不见，笱秘心存一线侥幸，想必撞得不重，拍拍身子自个回家了？边暗暗庆幸，边摸着车身往后捯，不觉心中诧异，怎么前头撞树，后保险杠也跟着掉了？
转过来看，见车尾被什么东西砸了个大坑，越发感到纳闷，怀疑这车祸未必如他说的那么简单。遂蹲下身子探头一看，底盘挂钩处尚有一破烂衣服在，伸手一摸，黏糊糊满是血迹，心里已明白了八分。
这里显然不是第一现场，老帮子先是撞人逃逸，不想却钩住了苦主拖行，先前那人八成早死翘翘了。奔逃中又撞飞了第二个，因为车报废了，留下证据，才哄骗自己出来顶包的。
为了证实这个判断，他四下张望：“快找找，树丛里是不是有人？”
男孩猫着腰细看，轻喊道：“这儿呢，有两只脚。”
不幸被猜中了。
那人两腿在栏杆外头搭着，身子倒栽葱在里头。俩人合力往外一拽，笱秘惊叫道：“头呢？”
扭脸一看男孩面色如土浑身筛糠，话已说不出来了，用手往上指了指。笱秘一抬脸：“妈呀！”
树杈上一颗血淋淋的女人头正死死瞅着他，眼睛瞪得牛蛋大。原来那人像导弹一样飞出去，被电线割了头。
“妈的，老子不干了！！”
笱秘终于崩溃了，哆哆嗦嗦摁手机，被男孩攥住手腕。
“哥，你想好喽，这可是个机会！九十九拜都过了，就差最后一小磕嗒了……”
笱秘跺着脚说：“我要揭发他！我要让他坐牢！”
男孩吓了一跳：“三哥！你可得想清楚，这么做，将来谁还敢重用你？”
“不行，这事太大了！”
男孩有点瞧不起他，笑道：“不就是交通事故吗？去年咱村的苟焖子也撞死一个，就拘了三天，赔了二十万，改个名又考了个本子，现在照样开车。”
“这……”
男孩两眼放光：“三哥，你把这机会让给我吧。”
孩子盘算，他出来顶包，顺理成章就是领导司机了，甭催他，邢镇山马上就会补手续，日子还得提前，否则不就穿帮了？
笱秘心里一动：“这……这……”
男孩激动起来：“三哥，求你了。叫他欠你一个，不如欠我们两个。反过来我又欠你的，干嘛放着河水不洗船？”
苟秘书故意说：“这不好吧，拐这一个弯儿，邢头肯定要骂我。”
“哥，你就是我亲哥，回头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了呗？”
苟秘书装得像个无头苍蝇来回乱撞：“妈的，万一弄不好，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哥，这是我自愿的，不论什么结果，都不怪你。”
“这可是你说的。”
小伙子一昂头：“我说的！”
（2）
胖丨警丨察问：“叫什么？”
“苟春明”
“年龄。”
“十九。”
“职业。”
“司机”
“工作单位。”
“市政府小车队。”
瘦丨警丨察在做记录：“呵，还挺镇定的啊，市政府的了不起呀？说，这么晚了，开车出来干什么？”
男孩双手被拷在椅背上，满头是汗，只能用肩膀蹭蹭。
“没事，见领导不用车了，开出来遛遛……”
“遛遛？就遛出了四条人命？”
男孩扑哧乐了：“下谁呢？你怎么不说八条人命？”
“啪！”
胖子一个耳光搧过来。男孩脑袋嗡地一下，眼前金花直冒，好半天缓过劲来。“干嘛打人？打人犯法！”
“嘭”胖子又飞起一脚。
男孩就觉着胸部“咔”地一下，肋骨断了。
这回不敢吭声了。瘦子用笔敲着桌面说：“刚才法医来电话，那女人是个孕妇，伙计，这就一尸两命了……”
男孩嘟囔道：“我……我又不是成心的我……”
“不是成心的？那你在新华路撞飞了一个男的又拖着女的跑了一千多米，那也不是诚心的？”
“我没有啊，弄错了吧？”男孩吃惊地问。
“啪！啪！”胖子左右开弓。
男孩哭道：“不要随便打人好不好，我投诉你们！”
“孙子，你以为你还出的去呀？”胖子又要踢他，被瘦子拦了，一摆头说：“给他放录像。”
审讯桌的左上角有个显示器，胖子一摁遥控，显屏亮了。瘦子问：“孙子，你车牌多少？”
男孩一边盯着屏幕看一边回答：“五号”
一辆黑色奥迪驶进画面，前头是一辆自行车，男的驮着女的。
“那是你的车么？”
男孩说：“是……”
“嘭！”只见那男的连人带车飞了起来，在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翻转，落下来砸到飞驰的奥迪顶棚上，滚落到了后车尾后再蹦起来砸地，那女的却鬼一样不见了……
男孩大吃一惊：“那不是我！”
“啪！”
“还嘴硬！”
瘦子又扔过一把照片散在桌面上，用手指点着说：“睁开狗眼看看，检验结果出来了，这轮胎上的血迹就是那个男人的，车底盘和路面上的血迹就是那女人的……你再看看这张，那女的被拖行一千多米，屁股都磨没了……真是禽兽不如哇你！”
“真不是……我！哎呦！”
“啪啪！”
“啪！”
“咣！”
“真……真……真……哎呀！我受不了啦……”
“你大爷的！”胖子气坏了“瞪着大眼说瞎话，气死人不偿命呀你？”
“咣咣！”
“噗噗！”
“啊——！”
这一拳头，真得晕过去了。
男孩醒过来的时候，手背拷到暖气上，脑袋上套了个摩托车头盔。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说话：“歪，下手忒狠了吧？好歹也是政府的人，你们不怕惹事儿？”
接着有一双手在摘他的头盔，费了很大劲，摘不下来。才知道脑袋水肿头大如斗，和头盔涨在一起，拔也拔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