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语气凝重:“你嫂子,外头有人了……”
男孩一惊。
“我加班,已经三天没回家了……”笱秘说这话时眼睛闪烁着一道寒光,瞬时泯灭。
男孩思维快如闪电:“哥,你是想……捉奸?”
“嗯。”
笱秘从手抠里摸出一把军用弹簧刀,塞到他手里,一摁刀柄上头的按键,“咔”柳叶形刀片弹了出来,寒光一闪。
男孩抽搐了一下,汗下来了。
“你怕不怕?”
男孩摇摇头。
“捅人也不怕?”他故意问。
“不……怕!”
苟秘书牙齿咬得咯咯响,恨声说:“老子要把他的心肝摘下来泡酒喝!”
春明打了个冷战,毛骨悚然。
捷达车飞快地在市区穿行,然后左拐右拐,开进一个小区,在十三号楼地下停住。笱秘探出头,眼睛盯住三楼的一个窗户看,等它灭了灯,拍拍男孩的手说:“行动!”
“咔”车门被抠开了。
男孩干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随手一拽笱秘说:“哥……你要我怎么做?真拿刀捅他么?”
笱秘一摸他的额头,湿的。
“别怕!”
“没怕!我把他肠子捯出来绕桌上,眼睛剜出来当泡踩,口条卸了酱肉干儿,老二割下来切成片……”孩子咬牙切齿,越说声音越小,哆嗦成一个了。
“慢!”
笱秘一摆手,俩人放慢脚步,一前一后,顺着楼根往里走。笱秘挨个检查停在楼下的车,大都是眼熟的,陌生的只有一辆奥迪,他哆嗦了一下,腿开始发软。
男孩见他猫着腰盯那车牌,不觉也跟着细看,那号码很好记,是个0005的数字。他记得在那本书里看过,说官当得越大,车牌的号码就越小,不觉地扭头看看笱秘的脸。
暗影里他没看清什么,只是觉得三哥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好像灌了铅。门灯是声控的,突然一亮,反倒吓人一跳。开楼门的时候笱秘的手一直在抖,好几次才捅到钥匙孔里去,两个捉奸的,越来越像作贼!
哥俩蹑手蹑脚走到三楼,楼道灯竟然没亮。笱秘轻轻把钥匙插进自家的防盗门,斗争了好半天,捧着男孩的耳朵小声说:“待会我先进去,喊你再往里冲,明白么?”
男孩点点头,心想捉奸在床,女的必定是赤条条的,多有不便,还是三哥想得周到,只是少了那瞬间的刺激,多少有点遗憾。平时总在电视里看丨警丨察抓嫖,双手举枪,以雷霆万钧之势踹门而入,大喝一声不许动!但见无数枪口下小姐玉体横陈,嫖客屁滚尿流,好不威风畅快。天底下最美的差事莫过于干这个了,既能看表演,还能拍裸照,不但把昨晚跟老婆生的气撒小姐身上,还能罚几个小钱花花……
孩子走神的功夫门被拧开了,笱秘抠开灯,客厅一下子变得通亮。他一只脚蹅进去,一只脚还在门外,只听见卧室里有男人咳了一声,一个粗粗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苟吗?”
仿佛被人点了穴似的一激灵。
“小苟?”
“哦……”
男孩眨着眼,看见三哥僵在哪里了。
“有事啊?”
“没事没事……”他顺手从衣架边摘了件衣裳,缩回身子,探头朝客厅里说:“拿件上衣换换,还得赶材料呢,走了啊,您忙您的,不打扰了,呵呵……”
苟秘哆嗦着重新把家门锁好,拽着男孩一溜烟往楼下奔,钻进捷达车里,脑袋“当”地扎在方向盘上。
男孩不敢插话,傻呆呆看着,等着心中偶像细水长流,连吃带喝放纵自己的眼泪,大河奔流。可见王八好当气难生,除了当兵的,没人愿意戴绿帽子。
一会“吭吭”“哧哧”像下小狗。
一会“呜”地一声似野狼嚎月。
慢慢一声“唉——!”
此恨绵绵无绝期。
终于,把身体里的水分控干净了,苟秘书气发丹田,以一声悠长的叹息结束了这场屈辱的哭泣,余音袅袅。
“三哥……”孩子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你领导?”
笱秘苦笑:“他就是邢镇山!”
“啊?!”
顶包
(1)
苟秘书点了一颗烟,烟火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明子,老婆孩子都在国外,领导生也还是很孤单是不是,偶尔找个良家偷一下,也算有情可原是不是……”
男孩点点头。
苟秘书继续自言自语:“明子,我们是唯物主义者,讲究实事求是对吧?你说养老婆不就是为了睡的吗?充分挖掘剩余价值,不缺边不短角,第二天回来完璧归赵,磨损可以忽略不计……”
“三哥……你想通了?”
“通了!妈的,大通特通!重要的是要让领导欠我的,这也叫投资,不是谁的老婆都有机会叫别人睡的……”
男孩心想,该找什么机会,叫领导也欠我一把?
“明子,这就是蝴蝶的生活。表面光鲜的背后,还有许多眼泪……其实人生就像是爬山,当你竭尽全力攀上一个山头的时候,发现还有另外一个山头等着你,无穷无尽……唉——!刚才你也看到了,别人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你还得趁热吃了然后吧唧嘴巴嚷香!现在,你还那么想破茧而出吗?”
“哥,我挺兴奋!”男孩眼睛里闪着亮光。
“兴奋?”
“对,哥,你快升了!”
“升?”
“对呀,刚才你还说,你要想用别人,首先得对别人有用,这下,你进了邢市长圈子了。”
笱秘高兴地哼起歌来。
俩人正兴奋着,听到“咔嚓”楼道门响,顶灯亮了,人没出来,一个大肚子先拱出来了。
“邢镇山!”男孩兴奋地叫了一声。
只见一大胖子走了出来。到底是偷人心虚,四下看看,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啾”地一声,五号奥迪的尾灯一闪,车门“咔”地开了。那胖子猫腰钻了进去,掉转车头,车灯划过的瞬间,和捷达车里的俩苦逼看了个对脸儿。
奥迪车按了一下喇叭示好。笱秘一愣,慢了半拍,忙按喇叭回应,“滴!”眼看着那五号车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操你大爷的!”
笱秘再也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
“走吧,送你回去睡觉。”
捷达车又接着往回开,一路无语。男孩有点悻悻的感觉,一场好戏,还没开锣就这么结束了。正无聊间,笱秘的手机叫唤:“叮咚,你儿子喊你接电话!”
“喂?”
“小苟啊……”
“邢市长?”笱秘“厥冷”一下紧张起来。
男孩差点笑喷了,用这个彩铃报复领导,也真是别出心裁。只是接电话架头倒像对方是老爸!
“小苟,我的司机送赵书记去省里开会了……”
“哦,我知道,您说。”
“我……哈哈,一个人驾车,有点不习惯……”
“您是想找个司机?”
男孩兴奋起来,伸耳细听。
“小苟啊,刚才……嗨,我可能撞到人了……”
笱秘假装着急:“啊?在哪儿?撞得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