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草场那块地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会场上熟人不少,武装细数了一下,除了“鸿基”的焦广建之外,至少还有七、八家房企准备一决高下。王昆说:“靠!我右眼又他妈跳了。”
武装小声说:“你那是瞧见焦广建了,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心理障碍。这回是价高者得之,我怕他个鸟?‘鸿基’再牛逼,也不可能做赔本生意吧?”
“唉!但愿如你所说吧。”
拍卖师宣布开始后,便接着介绍拍卖规则:比如每亩地的起拍价是二十五万,每举一次牌,是五千块等等。如此这般一番,直到确信大家都听明白了。
拍卖开始。当拍卖师唱出二十五万起的时候,全场好象是都商量好了,一起齐刷刷地举牌。于是就改二十五万五千起,全场再齐刷刷举牌。接着就二十六万起了……
一轮又一轮的竞价之后,地价攀升到了四十万起。这时候举牌的就剩下蓝翔、鸿基和红都三家了。后来红都的张广文在四十三万的价位上退出。于是鸿基与蓝翔正面拼起了刺刀。
竞价进展的很激烈,“红”与“蓝”的对决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当双方角逐到四十五万价位时,武装和王昆开始冒汗。开会前俩人做过充分的调查,也找业内最顶尖的工程预算员、市场分析师做过反复测算。以当下的工程成本、房屋销售价格、项目核定的容积率等指标。精准地倒推出土地的价格:也就是在四十五万时微利,四十六万保本。所以俩人自定的红线就是四十六万!
转眼双方就拼到了四十五万五千的价位。鸿基方面依然攻势不减,一副势在必夺的架势。武装和王昆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王昆最后一次把手里的号牌举起来,心里默念着:“上天保佑,这已是最后一道底线了,不成功,则成仁!但愿鸿基这回完蛋吧!”
王昆感觉举起的胳膊微微有些发颤。他心惊肉跳地看见前排的焦广建又举起号牌,还回头向他笑了一下。他眼前一黑:“心说完了!彻底完了。”
拍卖师兴高采烈地开始唱道:“四十六万!现在是四十六万了!还有没有?好!这位先生又举牌了!好,有气魄!现在是四十六万五千了,四十六万五千!还有没有?四十六万五千一次!四十六万五千两次!四十六万五千三……”
木捶高举起来,当最后那个“次”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武装一把从王昆手里抢过号牌,迅速地举过头顶。那拍卖师刚要举手落磓,突然看见这边举牌,大喜过望,忙大声兴奋地喊:“好!这边这位先生再次加入进来。现在是四十七万了!四十七万!四十七万有没有?”
王昆瞪着武装,用眼神说:“你疯了?”
武装用眼神回答说:“我就是疯了!”
说着又把手里的号牌举起来。王昆心里吼道:“武装!你这天底下头号大傻瓜!人家要是现在不跟了,你不得赔掉脑袋!你怎知这不是个圈套?!”
拍卖师不失时机地大声确认:“精彩!太精彩了!右边这位先生又举起了号牌,势在必得!好,现在是四十七万五千了!四十七万五千啊!还有没有?四十七万五千一次!四十七万五千两次,四十七万五三……”
王昆“噌”一身大汗就出来了,心里哀叫到:“完了,掉坑里了!”
万没想到,奇迹出现了。左前排的焦广建竟然再次举起了号牌。
“我的妈呀!”经历了大起大落的王昆一把抢回武装的号牌,一屁股压在底下。心里这块石头“咣当”落到了地上。
回去的路上俩人一言不发,既不想去公司也更不想回家,就这么在公路上瞎转。武装沮丧地拧开音响,第一首歌是陶晶莹唱的《浓浓的茶》,那歌词好像就是为他俩写的:
……没有什么酒能彻底的拯救
没有一片天能无欲无求地蔚蓝
没有一支烟能不声不响地燃烧
放弃或者会快乐
哭泣也许不值得
错过的本来就不是你的……
“错过的本来就不是你的?也许吧!”武装自言自语道。
王昆心有余悸地说:“叫到四十七万五的时候,焦广建没有马上举牌,真吓出我一身的白毛汗!”
“他那是警告我一下!”武装的思绪又回到刚才的刀光剑影中。“反正是把价格给他抬上去了,不亏死他才怪!”
王昆忧郁地说:“你这是何苦。要是没有蓝翔硬扛着,鸿基早在四十三万五的价位上就拿下了,这下平白多扔了好几千万。唉!怕什么来什么!没打着狐狸白惹一身骚!蓝翔跟鸿基的梁子算是结死了。”
武装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呀!马金印要是长毛比猴子还精,又怎么肯作这赔本的生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不行,我得查查。”王昆立刻拨打王淼的电话,对面的本家不太想说。
王昆说:“我已经输了,其实就是想死个明白,别的意思没有!你还不相信我?”
王淼犹豫了一会说:“……其实早晚你都的知道。我问你:蓝翔计算收益时是按多少楼层测算的?”王昆说:“总计八栋十四层啊,按规划要求算得,怎么啦?”王淼说:“这就是了。可我们的施工图纸是按二十层标准打的地基。到时候一栋楼多长出六层来,什么损失不都找回来了?”
“我靠!”王昆一听就面如死灰。也就鸿基敢这么干!换成别的公司,到时候罚也罚死你了。这么玩下去,谁是对手?武装也听明白了。长出一口气,绝望地说:“认了吧,咱不干了!”
王昆也心灰意冷地说:“不干了!说不干就不干了。”
武装这时反倒觉得轻松了。哈哈大笑说:“走,到‘东海渔村’,咱俩喝散伙酒去!”
王昆也爽朗地笑道:“一醉方休!看看高家庄的地道到底能成多少水!”
俩人的对话虽短,却绝不是气话!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一种共鸣,一种心灵相碰的火花。这种念头其实由来已久,只是谁也不曾把它当真。
“……放弃或许更快乐
哭泣也许不值得
错过的本来就不是你的……”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一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