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武装的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天爷,你还不死心呐!”
王昆说:“我反复想了,上次咱是战术错误,不是战略问题。没办法,死活都得再赌一把。”
武装皱眉说:“反正我是不去了!要去你去。”王昆说:“我去!”武装说:“那你上哪去找他呀?”
王昆说:“去皇家酒店堵他!你只要把他给拦住喽,就没你的事儿了,剩下的我来干。”
“问题是你要干么?总不能跟马金印似的揍他一顿吧?”
“不,给钱,一百万!”
“我靠!”武装伸手摸摸他脑门儿:“有病啊你!”
“没病!上次给钱是错的,因为他见钱就烦,但这回我相信他不烦了……”
“奥……我明白了。”武装摸摸后脑勺儿,眼睛一亮:“……这回他输光了……”
“对,高坎儿填土不如雪中送炭!”
这天晚上,俩人把车停在皇家酒店的停车场里等。不一会儿王昆的手机响了,高明打过来说:“叔,阚市长的行踪打听到了,一会儿在开发区陪外商吃饭。回市区的时候胡清会发短信给我,我再打电话告诉你。”
武装抢过手机来:“喂,小高,你在哪呢?一起过来吃饭吧。”
高科长说:“我正同朋友吃着呢,以后再说吧!”
“嘟!”手机掐了。
王昆感叹道:“你现在就是想请明子吃饭都得排队!咱就是下手晚了,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想当年你要是听我的……”
王昆看了一眼武装,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起个大早,赶个晚集。人生不怕慢就怕站,走错一步,就再难追得上了。
俩人吃饱饭,在咖啡厅里消磨时间。大约十点半的光景,高明又打手机过来说:“叔,今天肯定没戏了,那几个德国人吃完饭非要回北京,阚市长也跟着去了。不知今晚能不能回来,就是回来也忒晚了,你们干脆别等了。”
俩人面面相觑。王昆无奈地问:“怎么办?”
武装苦笑道:“回家睡觉呗!”
第二天下午,王昆收到高明的短信。说阚德山在北京有一个签约仪式,今天回不来了。
第三天一早,高明来电话说要去省里出两天差,回来再联系。
事情一下就拖到第五天下午。这孩子一回来就给王昆打电话问:“叔,那事儿办了吗?”
王昆说:“没有哇,这不是等你呢吗?”
大明子说:“准确消息,铸造厂的张广文请客,在‘东海渔村’,你们去那堵吧。记住,阚市长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V6,车牌BE5888。”
俩人吃过晚饭,在“东海渔村”的停车场里果然踅摸到了那辆“奥迪”。王昆把车子停在路边说:“我不放心,得进去看看。”
武装说:“这不瞎门吗!你知道他们会在那个房间?”
王昆说:“挨着找呗,这饭店我来过,包间都是带卡拉OK的那种,公丨安丨局叫他们在房门上都装了玻璃,能看到里边。”
大约十几分钟,王昆从楼里回来。“一帮孙子正跟里边划拳呢,在座的有土地局的,有建委的。想必是连张广文也想搞房地产了。”
武装说:“你操那份闲心干嘛?”
“也是啊,自己的屁股还叫瓦片盖着呢!靠。”
还好,酒喝到十点半就结束了,一帮人热热闹闹地走出玻璃转门。武装一看,不算张广文,这八个人里竟然有四个是老同学。大都是各局办的头头。王昆说:“老武哇,你在津河的人脉那就是一座金矿啊,咱俩就是端着金碗要饭吃的花子!”
“啾啾啾!”一阵开启遥控门锁的声音,好几辆车同时闪烁着尾灯和大灯,阚德山头一个钻到车里去,奥迪V6的倒车灯闪着暗红的光,在黑暗里显得份外扎眼。阚德山后退了一下,往右一打舵轮,第一个驶出了停车场。
见阚市长钻进车子,一帮人才“嘭嘭”打开车门钻进去。王昆刚打着火,就看见奥迪的后面又相继有六七辆车跟上,浩浩荡荡,有点象一只接亲的车队。他俩悄悄地跟在车队后头。武装说:“坏菜!不像要散伙的样儿,想必还有集体活动?”
那车龙穿过建设大街,在中行大楼红绿灯往左拐。沿西河北路直奔市郊外环。武装问:“咱还跟吗?”
王昆咬牙说:“跟!就是钻进耗子窝也把他挖出来!”
车队拐上外环后速度明显加快,车距也拉大了。黑漆漆的夜里,阚德山那辆头车已看不到踪影,而后面的每辆车都是靠盯紧前一辆车的尾灯来把握速度和方向的。
车队一路狂奔之后,在西街村出口拐下主路。车队继续在一条小柏油路上行驶了五六里地的样子,扭头右拐,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土路两旁是黑黢黢的玉米地,车灯照射下尘土飞扬,迷蒙一片。俩人跟在后面,越走越奇怪,这是要去哪呀?
正纳闷间,前面车辆亮起暗红的刹车尾灯,车队慢慢减速。武装把头伸出窗外,侧身看到远处有车拐进一个大门里,其他车辆也徐徐跟进。王昆把车停下来,悄悄把车灯灭掉,跟武装说:“你在这看车,我过去看看。”
王昆往前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打开后备箱,找出一个塑料桶,拎在手中,继续向前走去。
淡淡的月色中,王昆看见庄稼地里有一圈高大的红砖围墙。围墙中间是一个拱形的铁门,铁门正对着一个小砖桥。围墙里的上空被灯光映得发亮,院内隐约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王昆猜想,这好像一个正在加夜班的乡办工厂?
他悄悄地摸过去。那铁门半掩着,刚推开一条门缝,一条大狗“嗷”一下扑过来。王昆猝不及防,惊出一身冷汗,塑料桶“骨碌碌”掉在地上。
还好,那大狗是铁链锁住的。
一束手电光照过来,两个手拿警棍的保安堵住门口,警惕地问:“干什么的?”
王昆一边毛腰捡那塑料桶,一边指着远处的汽车说:“刚开到那儿,车就开锅了,得打点水浇浇。”
保安以为他跟刚才那车队是一起的。忙拉开一扇门,指着院里的一个水龙头说:“那就有水。”
武装坐在车里,远远看见有两个人影走过来。近前一看,是两个拎警棍的保安,也不知那王昆去了哪里,不禁紧张起来。
两个保安看不到车里有人,走到车前,一个弯腰看了一下车头的标牌儿,惊讶道:“哇!大奔哦!”
另一个摸了一下前车盖,好奇地说“大奔还开锅呀!伪劣产品吧?”
这时候王昆提着一桶水回来,打开前车盖子,往机器上稍稍撩些水上去,发动机正在发热,突遇凉水便蒸腾出一股热气出来。那保安嘟囔着:“呵,还真开锅了嘿!”
王昆掉转车头往回开。那汽车提速时刨起一阵沙土,把两个傻的可爱的保安笼罩在沙尘之中。
武装忍不住问:“里边是什么呀?”
王昆感概万千地说:“嗨!打死你都想不到!这帮人也忒有才了!藏在这么个棒子地里,就是鬼子来了都找不着啊!老武,你说阚德山他怎么就摸到这个地方来的?我真他妈服了!”
武装笑道:“急死我了,快说!到底是什么呀?”
王昆一阵摇头:“是什么?是鸡窝!窑子!知道了吧?在半空野地里。我的老天!亏他们想得出来!”
奔驰车上了柏油路,武装看了一下表说:“快十二点了,怎么办啊?看样子这帮家伙要在这里过夜了。”
王昆也犹豫不决:“他妈今儿个这一大晚上又白瞎了?”
俩人沉默不语,汽车缓缓地驶上外环线,武装恨恨地说:“干脆!明天我到办公室堵他!”王昆说:“去办公室干这个?怎么着也犯忌讳吧?”武装说:“顾不了这么多了,咱怎么也不能成天干这个呀,再这么下去,阚德山摆平了,公司也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