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王昆一脚刹车停在路当间儿，吃惊地问：“那你怎么不等他回来？”

武装大吼道：“你说呢！妈的快十二点了！我不想赶紧的把这破事儿给了啦？”

王昆下了一跳。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武装骂街。俩人沉默着不再言语。王昆松着离合不给油门，那车光靠着机器的转速便在街道上缓缓前行，毫无目的。

小雨沙沙，雨刮器“格楞楞”划动着，周而复始。好久，武装平静下来了，缓和着说：“对不起，可能是我压力太大了！”

王昆叹口气说：“我理解，实在是难为你了……咱不是为了大伙吗？要是只为咱自己个儿的事，八个也去他妈的了！”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唉——！求人难啊。”

武装渐渐平复下来，把事情的经过讲了，最后补充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特窝火吗？我好象是感觉楼上是有人的，也许是阚德山当时就在家，故意不出来见我？”

王昆没说话。想了一会，开始“嘟嘟”地摁手机。武装问你打给谁？他没答话，手机通了，一片通通的音乐声。王昆说：“明子，你睡了吗？”

武装在黑灯影里撒了泡尿，这时差不多快一点了。湿漉漉的街面映照着路灯长长的光影，湿漉漉的树叶飘零滑落，显得冷清萧瑟。王昆探出头说：“问清楚了，阚德山这会儿正陪着省里的一个什么考察团在皇家喝酒呢，明子也在哪儿。”

“啊？！这个点了还喝酒？哈！”武装缩着脖子，嘴唇哆嗦着钻进车。王昆揣测道：“回吧，喝酒是个推辞，姓阚的肯定睡醒一觉了！”

（4）

第二天上午，俩人坐在武装的办公室发呆。王昆安慰道：“已经不错了，只要把东西留下了，无声胜有声，更好！”

武装说：“我琢磨着，阚德山怎么也得意思一下，约我吃顿饭吧。”

“应该会……”王昆若有所思地说：“要是那样儿，你俩的扣儿就解了一半了。”

聊了一会儿，武装的手机响，是个女人的声音。武装一激灵坐起来，声音显得很惊喜的样子：“嫂子？你好你好……哦哦……好！好！没问题，好……这样，我给您办张卡，嗯，晚上送过去……嗨！要那么说就远了，不用不用！”

武装关掉手机，面带喜色，王昆问他也笑而不答。等不问了，又憋不住要说：“你猜怎么着……”王昆的兴趣刚被调动起来，他又不说了，坐在那里哼歌。

“哈哈，扣儿解了！这回不解也得解了！”武装突然冒出一句。

王昆笑道：“那钱他接下了？”

“嗯！接了，挺高兴的。还找咱借钱，说是有几套房子倒一下手，半个月还！”武装兴奋地说。

王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一拳砸在手上，咬着嘴唇说：“解了！这回肯定解了！”

俩人驾车来到阚德山家门口，王昆嘱咐说：“撂下就赶紧出来，别叫阚德山碰到脸上挂不住，这回咱不急了，要等着他主动找咱们。”

武装轻轻敲门，许茹芸也没问话就抻开门闩，武装一闪身侧着门缝进去，显得轻车熟路。

进屋后许茹芸的表情显得很兴奋。武装掏出一张卡来：“嫂子，二百万。要是不够，您再说话，正好公司帐面上趴着钱呢，闲着也是闲着，您先用一下无妨。”

“武总……”许茹芸有点扭捏，欲言又止的样子。武装诧异地问：“嫂子，怎么了？”

“我……”女人噗吃一笑，脸臊得红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了，是这样，德山刚才又打电话过来，说他看好的那个楼门是十套房子，不是三套，你看……”

武装吓了一跳，后悔刚才说大了！心里犯虚，嘴上强硬：“钱不够？差多少？”

许茹芸埋怨道：“这个人你说，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让他直接跟你讲，他又不好意思，自己哥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合同都签了，钱还没落实呢你说！”

武装被堵在死胡同里，只好咬着牙说：“嫂子别急，差多少，我接着！”

“德山说了，半个月之内肯定还！”许茹芸坚定地说。

“您说数，多少？”

许茹芸望着他的脸儿说：“我叫笑面佛解决了三百个，广文那解决了一百个，你那儿么……再来二百个吧。”

武装惴惴不安地坐在车上，王昆一脚油门动起来。扭脸看到武装沉着脸，有点意外：“怎么了？”

武装叹了口气，把刚才的情况讲述了一遍。王昆说：“给就给吧！我还是那句话，身子都掉井里了，耳朵还挂得住？你也别自责，要是我去我也得答应。”

武装担忧地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王昆想了一下说：“应该不会，他又不是炒股票，就是不能及时出手，总还有房子摆在那儿，不至于陪个底儿掉。”

“唉——！”武装皱着眉说：“真懒得跟这帮人来往……大爷的，惹不起还躲不起。”

俩人天天等着阚德山请吃饭，盼得眼都蓝了，也没消息。也许领导好面子，单等着还钱时请客，顺理成章。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武装好几次想打电话问问，都被王昆摁住。也许就在这一两天了，这个面子不能捅破了！正像那郭建光说得，胜利也许就在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就这么一坚持，一个月过去了。王昆说：“武大，不行打个电话问问吧。先拐着弯说别的，那事儿争取叫他自己提。”

武装这回长了心眼了，在许茹芸哪儿摸到了阚德山的手机号，一拨，果真通了：“山子，干嘛呢？”

阚德山一听对方叫“山子”先就腻了：“你谁呀？！”

武装一愣：“山子，是我，哈哈，武装。”

这下更腻了：“干嘛？”

“干……”你奶奶的，你说干嘛？武装一股火往上窜，一运气又被压下去，在肚子里乱串：“山子，哈哈，前些日子我到你家去了，跟嫂子聊了一晚上……”

“武装！打人别打脸揭人别揭短。你诚心呀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儿？！”

“我……”

“告诉你武装，再敢在我面前提那个骚货，别怪我不客气！”

嘟，手机关了。武装脸色煞白，汗就下来了。阚德山骂得很凶，王昆在一旁听得真真的，也是满脸错愕。

俩人愣了好半晌儿，武装一咬牙，恨恨地说：“孙子！想赖账！我捅了他！”

“不会吧……”王昆也被弄得一头雾水：“……阚德山再差劲，也不至于把事儿做得这么绝吧……武大，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王昆皱着眉给大明子拨电话，问阚市长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高明一愣，紧张地小声问：“叔，你问这事儿干嘛？”

“明子，说不得。”

“叔，我这也说不得！”

王昆急了：“明子，别闹，是大事儿！”

“不是大事是事大了！叔，上头有口头通知，不让瞎传！问不得也说不得。”

王昆心里“扑通”一下，坏了！真出事儿了：“明子，不瞒你了，阚市长老婆借了我们四百万……”

“啊？！”高明惊了一下：“坏了坏了坏了！叔，你等着，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