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是！”武装接口说：“才发现原来自己很渺小，不但猥琐，还很贪婪。论个性比不上姜棒槌，说豪放赶不上小陶晶。都是叫那俩破钱给拖累的……”
“是啊，有了钱就等于是鬼上身，我们没法做回自己了……”
俩人正感叹着，外面有汽车响，“嘀嘀”司机按了两声喇叭。王昆起身一看：“哎？我侄儿，他怎么来了？”
王昆刚奔到门边，大明子已推门进来了：“叔，那位是武总吧？”
武装伸着双手奔过来：“是小高吧？这一阵没少麻烦你，哈哈，老说要请你吃饭呢？”
高明刚提了秘书科副科长，虽说芝麻官儿，但势头喜人：“叔，好事儿，省里侯书记退下来了，闲着没事，下来走一走……”
高明说得侯书记正是刚年的侯省长，后来在书记的位子退下来的。
武装一听是官场上的事就挠头：“哈哈，你们爷俩说，我回避一下。”扭头就要往外走，被高科长拽住：“别别，武总，这事跟您有关系……”王昆烦他这见事就躲的毛病，瞪他一眼，对侄儿说：“啥事儿？”
高明说：“……老书记念旧，聊起当年修水库的事，就想起武总了。吴书记的意思，要安排武总过去叙叙旧……”
俩人面面相觑，王昆说：“武大，台阶来了。”
高科长道：“就是，见好就收吧，别玩过了。”
王昆忽然一激灵，警惕地问：“明子，怎么会派你过来？”
“哦，没事儿，巧合，我就是干这个的。”高明挺轻松。王昆说：“姥姥的，吓我一跳！这件破事儿，捎进不少人了！明子，还有别的信息吗？”
“有，招标叫停了，正好有新火车站的项目下来，市里有意给你们……叔，握手言和吧。”
王昆侧脸看着武装：“怎么样，就坡下驴吧。”
“下！一定要下！”武装显得有些兴奋：“一定要低调！见了书记市长咱客气着点儿。”
他已经想到了，老书记在，吴书记周市长就在，阚德山是两代人的交情，更得在，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王昆故意问：“武大，调查结果还重不重要？”
武装叹口气说：“蓝翔上千号人吃饭最重要！我说了我是个俗人，和大家一样，两条腿架一屎包。”
通过这件事儿，包括陶晶在内，大家都变得现实了。
（2）
不知是不是有意避开敏感地带，见面地点选在津河宾馆后面的小楼里。去的路上王昆问：“武装，要见的这帮人里，那个最重要？”
“第一是阚德山！县官不如现管。第二是吴书记，这事儿给他舔得堵不小，得好好败败火儿。”武装不加思索地说。
王昆松了口气：“人家要是带答不理呢？”
“假装热情，热脸贴冷屁股！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一副奴才知罪了的下作嘴脸！行了吧？”
王昆一笑：“吴书记不至于，毕竟又老面子在。不过姓阚的是翻脸猴，你得有精神准备，别亲热过头到时候下不来台。”
武装叹息道：“王昆，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小屁孩呀！”
王昆摇头说：“不一定，伟大起来挺神的，弱智起来未必如孩子。”
“中肯！”武装这回是听进去了。
武装的大奔开进招待处入口，恰巧与一辆驶出来的黑色奥迪擦肩而过。周市长的秘书等在入口处迎接，招招手，大奔徐徐跟在他后面来到三号楼停下。高明简单介绍一下，大家便跟了那人进楼，推开客厅的门，迎面便看到一银发银须的胖大老者在沙发里坐着。
“来了！”精瘦的周市长躬身说：“侯老，您认一下试试，哪个是当年的武装？”
老头拄着手杖，眯起眼来左看看又看看，一指王昆说：“是他！”
哄堂大笑！王昆比武装矮上一头呢。周文昌笑得尖下巴快掉了：“好了好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能记着武装的名字已经够伟大了，哈哈，来坐，坐。”
周市长一屁股先坐下了，武装先弓着腰跟领导们握手，再介绍王昆挨个握手。毕了，待周市长摆手说坐吧坐吧，俩人才红着脸，带着无限谦卑的笑容慢慢坐下去。在屁股挨地的一霎那，武装偷眼向四下扫了一眼。
没想到这个细小的眼神叫周文昌捕捉到了：“哈哈，找吴书记和德山是吧？他们忙，刚走。哎？你们应该碰到的，没看见？”
武装尴尬地说：“看到了，看到了！”心里却万分失落。
王昆心里一急，跟老谋深算的周文昌坐对面，武装的肚子就像是开着拉锁的，肠子肚子心肝肺看得一清二楚。忙圆场说：“老书记，咱们津河人都盼着您老常回来看看呢！”
侯书记笑着点头：“好好。”
武装笑得很灿烂，乍看像朵花似的：“是啊！您老执政的时候，那真是风调雨顺，百业俱兴啊！”
王昆心里“咯噔”一下，偷着瞄了周市长一眼。这马屁拍得怪怪，哄乐一个打哭一个！老头执政百业俱兴，那现在是什么？难道是百业待兴？
周文昌是不会在脸上开天窗的，呵呵笑道：“好了好了，老书记身体不好，不能久聊，就不要说废话了。”
王昆反应快：“老书记，您老有什么指示，我们洗耳恭听，嘿嘿。”
侯书记笑道：“谈不上，谈不上。我是眼看着咱们津河一步步发展过来的，形势这么喜人，高兴啊。”
“是，是！”
老书记语重心长地说：“咱津河是出人才的地方。双全同志干得不错！到省里工作是早晚的事儿。哈哈，我知道，没有你们支持，他走不到今天。说实话我和华强省长都是津河藉的，在上面帮不了他多大忙。但现在我退下来了，咱们一起给老吴抬抬轿子，怎么样？”
“是是，您老指、指向哪里，我们就打、打到哪里。”武装肉麻地开始冒汗，结巴起来。
“你们都是聪明人，再往下……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用不用……”武装开始擦脑门上的汗：“不用……”
“好了！”周市长起身说：“老书记累了，改日再聊。”
再次躬身握手，武装已是汗流浃背，后头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