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王昆第二没来,第三天照常上班,没再提分手的事儿。
武装略感心安,主动过来坐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
“老王,你放心吧,那篇文章没上报……”武装率先打破僵局。快二十年了,俩人没有这么别扭过。
王昆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更坏了……”
武装心里一堵,诧异地问:“怎么说?”
王昆长叹一声道:“如果上了报纸,至少说明没有人干涉这件事儿……武装,蓝翔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文章是陶岚写的,她妹妹陶晶就在蓝翔上班,傻子都会把帐记在你头上……”
武装阴着脸说:“做就做了,没做就没做,怕什么?”
王昆苦笑着摇头:“没人说你怕!但就怕你不怕。武大,无知者无畏。我之所以不再提分手的事儿,不是因为我想通了,而是更想不通了!蓝翔辉煌的时候我加入进来,蓝翔要翻船了我不能抽身就走,就这样。”
武装脸都青了:“你也别这么说,地球离了谁都转。你要是舍不得蓝翔你就留下,你要是真得以为蓝翔完了我就开绿灯,干嘛一起往火坑里挑?!”
王昆也火了,“啪!”第一拍桌子:“那好,马上就清算!”
武装也一拍桌子:“马上就马上!”
这话说完,俩人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示弱。一阵手机声响,王昆狠狠地翻了他一眼,打开接收键,是大明子:“叔,是我!”
“有事儿?”王昆心里一沉。高明的语气急促有神秘:“叔,我刚从周市长那儿出来,吴书记过来了,火大了!”
“又怎么了?”王昆皱眉道。
“装吧你们!陶岚那篇文章被捅到了互联网上,这下子全国都知道了!叔,周市长连网警都动用了,通过IP地址追查,发帖的那台电脑就是你们蓝翔的。叔,一会儿宣传部会找你们核实情况,要先有个准备呀!无论是你或是武总干得,打死都不能承认。先找个小青年出来顶替一下,对付过去再说!”
王昆脸都白了,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问道:“不会是你干的吧?”
武装一头雾水:“没有啊……奥……我知道了……”
“是陶晶!”俩人异口同声地说。一定是了,陶岚是老记者,稿子既然被主编拿下,断不敢再冒冒失失地捅到网上去。
王昆忿忿地说:“越渴越吃盐,越旱越刮风!武装,你早晚得栽到这个女孩手里。没得说,叫她自己去说个明白!”
武装想了半天,沉重地说:“这事别跟她提,现在这么单纯的人不多了。我现在就把她炒了,叫她回省城!”
王昆黑着脸说:“那上边问起来咋说?”
“就说是我发的!”武装态度坚决。
王昆气得一甩袖子走了。
三天过去了,宣传部没来人,也没打电话。武装一颗死拼到底的心渐渐平息下来了。王昆也没有再提走的事儿,武装心存感念,过来坐坐。
王昆仰在沙发里迷瞪,一睁眼看他进来,也没表情,只当是刮进一阵风。武装悻悻地拽了把椅子坐下,看着王昆笑:“看来是凉锅贴饼子——蔫溜了!”
王昆鼻子眼哼了一下!扭过脸去。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黑不提白不提了!”武装拍了他大腿一下。是啊,这篇文章虽没能上省报,可是在互联网这么一折腾,比上省报影响还大!听说书记市长都被招到省里去问话了,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过去吧?
王昆没好气地说:“三种可能:一,如果你被吴书记叫过去骂个狗血喷头,结局是最好的,至少说明领导上对你还有气。二,如果是宣传部把你叫过去了解情况,结局也算可以,因为至少你还有机会辩解一下。三……就是现在这种结果,没人搭理你!吊着你控着你淡着你晒着你!武装,你可就死不了也活不成了。”
正在这时,陶晶背着背包推门进来了,一脸的兴奋。武装正没好气儿,眉毛一立,那脸子够十个人看半拉月的:“姑奶奶,你怎么还不走!”
陶晶笑得很灿烂:“走了。又回来了,刚下的汽车。调查组打电话约我面谈!哈哈,你的办公室不让住,我就住酒店去。”
调查组?”
“嗯。”陶晶调皮地点着头:“调查组下来了,我捅的!电话实名举报!”
“啊?!”武、王二人脸色大变。
“对,我捅得!我又不是津河人,你们怕我不怕!”陶晶笑道:“还有你!武大学问,你不要我,人家鸿基要!咯咯,没想到吧,马金印还亲自跟我握手呢。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处处不养爷,爷去投八路。不信卖不出去!”
“陶晶!”
陶晶扭头就走,回脸说:“瞧把你俩吓得,我不过是过来说一声儿,没打算住这儿,鸿基给了我个两居室呢。走了,从今后不再粘你们。”
“哎——!”武装懵了:“你这丫头有病啊?!你举报鸿基,还到它那上班,你这不是……”
陶晶一溜烟没影了。
好半天,王昆说:“唉——!武大,你这情欠得大了……”
武装刚睡醒似的,一愣怔:“欠情?欠什么情?”
王昆摇头笑道:“没看出来呀,这孩子怕你粘包,想一个人和鸿基单挑!”
武装激灵一下,颤声说:“坏了!坏了!可是坏了!”
王昆笑道:“不坏,不坏!只有这样你才能解套。这孩子挺正,但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现在被蓝翔解雇了,反倒没了顾虑,一心想拼出个结果来。”
武装听得心惊肉跳,颤声说:“这孩子进了鸿基,岂不是羊入虎口?王昆,想个办法,你得救他!”
王昆还是笑:“你错了!陶晶闹得越大越没事儿!徐建的级别不低,陶岚又是知名记者,谁都得投鼠忌器。再说她不过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有蓝翔做后台,能量有限。马金印之所以公开把她接下来,打的是和牌!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希望陶岚再卷进来。事情挑明了就不怕了,否则随便一个街头小混混就把陶晶摆平了。”
“你是说……陶晶没有风险?”
(4)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调查的结果传出来。武装度日如年,如坐针毡。王昆托大明子打听情况也一直没有结果,倒是王淼那头有消息过来了:“哥,那丫头贼拧,咱劝不了!”
“怎么了?”王昆焦虑地问。
“好像是调查组有结论了,她不接受。还想着再往上告!哥,怎么办?”武装就在旁边伸着耳朵听着。
王昆烦躁地瞪了他一眼:“听听听!都是你惹得事儿!”他扔掉手机,来回走着,手足无措地拍着巴掌:“武大,咱把这孩子害了!”
武装的手机响,来电号码陌生,他没好气地说:“喂?说话!”
“武装,你好么?”手机里的声音很温和,语气缓慢,从容不迫,颇有老大哥的成熟魅力。这会是谁呀?武装被那颇具磁力的声音打动了,迟疑地问:“您是……”
“哦,我是徐建,哈哈,多年不见了。”
“奥——!你好!你好!你怎么有我电话?”武装一下子没转过味来。
徐建说:“哈哈,你是名人嘛……武装,老朋友了,咱开门见山好吗?”
“你说!你说!”
“也没什么大事。随便问一下,陶晶是不是在你那儿干过?”
武装咽了口唾沫,喉咙一滚:“明白了……你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