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全屋子里的人都傻了。
王昆摔门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武装尴尬地笑笑:“呵呵,他是喝多了!”看了一下手表说:“不早了,大家先散了吧,这个事儿明天再说!”
大家陆续散去。武装心情沉重地灭掉灯,独自走回来,十指交叉地抱着头,一动不动坐在沙发里凝思。他清楚王昆不是随意说说的,他不是个好激动的人,也从里没见他喝醉过。这事儿,肯定是压抑很久了。
“唉——!”
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黑暗里,忽然有一双手轻轻地放到他肩膀上,指尖轻柔。
武装心里一动:“你还没走?”
陶晶为他掐捏着:“是你还没走!”
气糊涂了!武装这才想起来陶晶的宿舍没落实,她一直是在自己办公室的里间借宿的。
“哦……”武装刚要起身,被陶晶按住肩膀,莺声说:“别动,这样很好。”
女孩的指尖轻柔地挠着他的头发,使大脑皮层无数兴奋的细胞迅速沉淀下来,进入宁静。武装叹了口气说:“小陶,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不!”女孩坚定地说:“您没错,我坚信您没有错。只是……这个世界上您这样的人太少了。”
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武装,您还会坚持下去吗?”女孩轻声问。
“……”
他不知道说什么,如果实践证明你错了,那么是你错了吗?如果大家都说你错了,那么是你错了吗?他忽然想到了姜春阳。姜棒槌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但是他有。
陶晶的手机忽然想起来,寂静里吓了两人一跳。陶晶的视线迅速扫过手机显屏:“我姐!”
俩人瞬间从梦一般的幻境里回到现实。
“喂!姐!这么晚……啊?!为什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不行,我要打电话问他……嗯嗯……我知道……好好……”
武装把办公室的灯摁着了,猛然间看到夏青正站在玻璃门外朝里看。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浑身的汗噌地下来了。急忙拽开门:“……你怎么来了?”
夏青朝里面瞅了一眼,表情很平静:“没事儿。都过午夜了,打你手机关机关机……”她从未到单位找过他,今天这是怎么了?看到男人表情微妙,她解释说:“哦……这些天我看你情绪一直不好,有些不放心。刚才过来时,看到王昆驾车出来。他说你就在办公室呢……我就一直在你车子边等着,看到好多人散去,直到办公室的灯灭了……”
“青青,我……”
“这是……嫂子吧?”陶晶接完电话,赶紧凑过来。
武装来不及细想,赶紧介绍说:“啊,这位是小陶,新上班的大学生!”
“奥……你好!”夏青伸出右手说:“我叫夏青。”
“嫂子,我叫陶晶。”两只手彼此捏了一下,气氛有点尴尬。
夏青微笑道:“奥,你们聊,孩子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了。”
女人说着轻摆了一下右手,转身不疾不徐地往院子里走。武装疾步追出来:“走走,我也回家……”说着掏出遥控器,隔着老远“啾”地把车门打开了。
武装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汽车奔去。陶晶从后面追上来喊:“武总留步……”
武装有些焦躁地回过头来,女孩喘息着说:“不好了!那篇文章发不了啦!我姐刚在电话里说,文章被总编撤了,现在整个报社都加班呢,否则要开天窗了!”
武装一惊,果真叫王昆说着了。“唉!看来是我错了!”
陶晶眼含热泪,激动地说:“怎么会这样个样子!我找徐建说话!”女孩说着就“嘟嘟”摁手机,按键的幽光随着指尖闪烁。武装一抬脸看到夏青的背影已然消失在大门之外,看到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他又能说什么?
武装一把攥住手机:“小陶!不许任性!这事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徐建在百里之外,稿子见报是他同意的,怎么又无端变卦了?肯定有事儿。”
陶晶说:“我姐跟他吵翻了!这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人,没原则!”
许多年未联系了,时过境迁,大家各奔前程各保其主,变成什么样子谁又能知道?
武装回到家里,拧开门,客厅依然是照着灯的,夏青已经睡下了。多少年的习惯了,不论他多晚回来,总有一只长明灯等着他。进门会看到一双拖鞋脚跟朝外,整整齐齐地摆在门边。换上它走进卫生间,会有一条干毛巾和一件丨内丨裤放在澡盆边。擦干身子出来,洗面台上会有一杯清水,上面横放着一只挤好牙膏的牙刷……
然而,他今天什么心情都没有。
武装脱掉鞋子扔到一旁,随手把灯关了,赤着脚揋在沙发里一声不响。不知怎么的他渴望黑暗,渴望一个人静一会,什么都不想,就像是死掉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