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委员们又开始交头接耳一阵，好像没有结果。
武装继续说：“如果没有，你们凭什么相信那些复印件都是真的？”
胡文来也没再说话，他不想为这事儿辩解，他觉得心安理得。很显然评委们是根据申报材料做评估的，至于材料的真实如何，第一他们没有鉴别的能力，第二也没有鉴别的义务。正如同某明星给某个产品做代言广告，假如该产品依然获得了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合格证书，那再有质量问题，不该是代言明星的责任。
会场就这么尴尬地僵持了几分钟。阚德山招手示意主持人过来，耳语了几句。那主持人走向主席台，大声说；“对于我们来说，建筑工程的招投标工作还是新生事物，仍需要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中不懈地去努力完善。大家有争议是好现象，它说明我们的工作过程是透明公开的，言论是自由通畅的。好，下面我宣布本次招投标大会到此结束，有意见的同志下来请按照有关规定，以书面形式向市招投标办公室反应。谢谢大家，散会！”
第二十四章投诉
人有时候会这样，当你以为对方很幼稚的时候其实人家很成熟，
当你以为人家很了不起的时候其实对方很一般般。
（1）
一场游戏一场梦。
“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武装凭直觉就感到这个淮海一定不是单枪匹马孤军深入：“给我查，王昆，我就不信纸能包住火！”
王昆也是被一杠子擂懵了。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摸鸿基和其他竞标企业的底牌，连那几个外地公司也一样没放过。从最早公布的资料看，淮海并没有那么骄人的业绩，怎么一下子就冒出那么多的奖项来了？
武装和陶晶无法接受既定事实，固执地要以文字形式向市招投标办公室进行投诉。陶晶说：“我文笔不错，我写！”
王昆一拍桌子说：“好了！写什么你写？证据呢？没攥住人家尾巴根子有什么用？武大你好好想想，今天你这么一闹，给大家的印象是什么，是情急生疯还是狗急跳墙？怎么拽你都拽不住！”
武装意识到了什么。稍稍缓一下，偷偷调查，找到证据再反攻才是上策：“王昆，你人头熟，要不，先到鸿基摸摸情况？根子一定在那里！”
王昆两眼发直，叹气说：“怕就怕这个，要真是这样，咱也只好认头！”
王昆又打电话约王淼。对方有些犹豫，好半天才同意出来。饭间气氛沉闷，王昆把心里的疑问说了，王淼只是埋头不答。这更让王昆怀疑结症就在鸿基这里。
“哥，听我一句劝，武装是个好人，但是过气了，把你的股份退出来，跟着鸿基走，我帮你联系。”这王淼虽说是个搞技术的，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久，多少也看出点门道来了。
王昆说：“咱不谈这个，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哥，你该打电话问问大明子，那个胡文来怎么当上的主任？”
大明子大号高明，是王昆的表侄儿。大学毕业分配在市政府，现在秘书科做通讯员。大家都是上川帮的又沾亲带故，平时少不了在一起坐坐，相互帮衬一下。
王昆拨通高明的电话。这小子很精，一听王昆的声音就知道是什么事儿，小声说：“叔，说话不方便，等一下给你打过去！”
几分钟后大明子的电话过来：“叔，现在行了，你说！”王昆问这胡文来只不过是个候补委员，怎么一下子当了主任？高明笑道：“地球人都知道，就是你们不知道！胡文来是焦广建的大舅哥！明白了吧？”
“哦……”王昆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有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呀，姓胡的本来只不过是埋在委员会的一个暗桩。没想到正副主任接连“驾崩”，才仓促上马的，没看前面还挂了个‘代’字吗？叔，武总那天大闹会场，吴书记火大了！”
王昆又下了一跳：“啊？跟谁？”
“跟武总呗！你不知道。这次招投标原本是省里在津河搞得试点儿，林省长挂帅，吴书记牵头，一心想趟出条路子来。据说为这事儿吴书记一天一个电话叮嘱招标办，亲自设计了好多层防护网，生怕捅个什么娄子出来。结果还是搞了个措手不及。你知道那天会场有多少省里的记者吗？原本是打算上电视新闻风光一下的，这下可好，叫省长亲手给毙了！”
高明说：“本来这次评审是绝对独立的，政府三令五申不能介入，个个诚惶诚恐，人人退避三舍。评标那天吴书记甚至组织相关干部在党校学习了一天，连手机都不让往外打！结果……唉！你们要是抓到了确凿证据那没话说，如若只是质疑就不好大庭广众之下弄得大家都尴尬，自己也没了退路！叔，不是说你们，蓝翔在公关方面差得太远，跟鸿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掉队了。”
王昆关掉手机，老半天没说话。王淼酒足饭饱了在一边剔牙：“怎么样？开窍了吗？如果你非要死个明白的话，那么我告诉你，鸿基在南方接工程的地方，正是淮海公司的老家。不过这话你最好不要告诉武总，没意义。”
显然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暗中展开了，鸿基根本就不屑与蓝翔正面交战，亦或是视蓝翔于无物。人家按照自己的既定轨道在另一个层面里按部就班从容不迫地运行着。那根本就是一个你看不见摸不着想不到的世界，你既无法预知开始，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更不能选择参与方式，结局早已是注定了的。
王淼说：“圈子里都明白，蓝翔的时代结束了。摆在你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安乐死，一是死得很难看！哥，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话也就是我跟你说，！”
王昆一仰脖，“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半瓶白酒灌到肚子里，喝急酒喝闷酒的结果就是舌头迅速变大：“小、小姐，买单！”
王昆酒气冲天，踉踉跄跄地撞门进来，看到武装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坐满了人。纳闷地问：“你们……怎么回事儿！”
武装沉着脸说：“老王，你快来看幻灯，果然是有重大问题！陶晶，你跟他说！”
“咔嚓！”陶晶切换了一个画面，屏幕上显示出一篇文章的复印件，标题为《记者调查——津河招投标迷雾重重》作者署名陶岚。陶晶兴奋地介绍：“王总，您看，这篇文章明天就见报！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了！”
原来那天的评标会上，在场的记者里就有陶晶的姐姐陶岚，本来只是一次通常的报道任务，没想到武装一闹，职业的敏感也使她感到疑点重重。她特意跑了一趟淮海公司的老家，恰巧发现津河的企业在那里接下了商贸大厦项目，正干得如火如荼。网络搜索当地报纸和电视节目，发现了大量工程剪彩的照片和镜头，主席台上马金印和淮海老总朱大元都赫然在目。
再往下调查，发现淮海地产只不过是由十几个中小建筑企业整合而成的企业集团，成立时间不到两年，按工程周期推算，有那么多工程项目获大奖的确存疑。
房间里十几个人大都是蓝翔的中层，个个摩拳擦掌，义愤填膺：“告！告他个底朝天！”
武装说：“老王，我决定了！公司出费用，多派几个人出去查，一定要找到确凿证据，彻底把天给他翻过来！你说呢？”
王昆一脑门子火再也憋不住了：“我说？我说！我说个屁！我说的你听过吗？！一帮孩子们起哄架秧子瞎闹也就算了，你也跟着上劲你不觉得有点幼稚吗？武装，首先你是个商人！其次你头儿。你要懂得趋利避害！不能把大伙全带沟里去！明白吗？”
武装被王昆没头没脑地这么当众一呛，面子实在下不来：“王昆，你吃了枪药了？！夺回电力大厦项目，我这不是趋利避害？”
王昆气得冒烟儿，无奈地摇头道：“唉！你是一个人，马金印是一大帮！连这一层你都看不明白，你还怎么混呢！”他低着头沉思了好一会，忽然抬头时已是两眼泪水：“武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我想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