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蔡文达永垂不朽了,据说是光荣地牺牲在工作岗位上,死得其所。建委为其举办了盛大隆重的追悼会。在隆隆的哀乐声中蓝宝华亲自致悼词,认真总结了其光荣的一生奋斗的一生,号召年轻人学习老同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工作精神,优厚抚恤其家属以资鼓励,并上报申请烈士称号不提。
再说焦广建被马金印骂了个狗血喷头。毕竟是一条人命,这个屁股不好擦。家属闹起来大家都都麻烦,只好拿钱搪!公了是公了,私了是私了,双管齐下。
等老板气消了,老焦方才小心翼翼地说:“去了穿红的还有挂绿的!马总,魏强求见。”
马金印一愣:“叫他进来!”转念一想说:“慢!怎么回事儿,是他找得你?”
老焦点头说:“对,我们住街坊,他求我引见一下。”
马金印来回踱着步,忽然说:“我不见他!你跟他说主任的事儿我答应了,叫他回去听信儿。你把瞎蔡答应的事跟他挑明了,把那张卡转给他,如果没有异议。我叫蓝宝华跟他谈。”
几天后,市招投标领导小组的通知终于盼到了。
通知除了评审会的时间、地点、程序、评审委员会名单以外,还有一个上缴评审工本费的通知。既所有已获得投标资格的企业均需另缴纳五万元,才能获得参评资格。
武装指示王昆说:“立即交,别含糊!”
甭说五万,马上就刺刀见红了,五十万五百万也在所不惜!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鸿基这头本来稳操胜券,却在招标会的前一天又节外生枝了。
蓝宝华的电话打过来了:“金印,麻烦了!魏强出事了。”
马金印笑道:“怎么了?又暴毙了?”
“差不多吧!”蓝主任说:“这小子有二十几篇发表的论文是抄的,不知被谁给捅了。”
“嗨,我当多大的个事儿呢!压一压不完了?”
“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刚才吴书记亲自打电话来了,说这次评标是大事儿,咱津河是试点,上上下下都看着呢。有争议的评委一定不能用!指示要必须把魏强换了!”
马金印“噌”地汗就下来了。明天就要开始评标了,临时换将,又怎么来得及?
第二天上午九点,建委大会议室被人围的水泄不通。武装和公司的中上层早早地占好了座位。其他十几个公司的代表也相继赶到。王昆挨着脑瓜点名,确实没有“鸿基”的代表,心里放松了许多。
按规定:唱标、评标和委员投票都要在投标企业代表的监督下公开进行。还好,津河政府在程序上毫无纰漏。九点钟半,在一片掌声中评,审委员会的专家们徐徐入场。每一个桌位都是独立的,上面写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大家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表情肃穆,目不斜视。然后是公证人员入场。市领导们最后走进来落座。会议开始。
主持人请市招投标领导小组负责人讲话。阚德山走上来,没拿讲稿。首先说了一些预祝成功之类的话,再反复强调了评审纪律,然后在掌声中很快结束。
接下来是评审委员会代理主任胡文来发言,代表全体委员宣誓要公平公正独立完成,不受干扰云云。然后大会进入评审环节,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一起盯着公证员现场给每一个申报企业的文件进行编号。
八个正式专家评委们在众目睽睽下抽签决定本场的评审资格,抽中的概率是二选一。没获得资格的评委们则必须立即退场。
武装小声说:“现场评委都是随机的抽来的,谁送礼都没用!”王昆说:“我要是把所有的评委都买通呢?”
武装翻着白眼说:“抬杠!你怎么跟姜棒槌似的?”
项目代理人把评分表和草稿纸送到每一个评委手里。有点像大学考场的样子,严肃而正规。所有细节都是按规定进行,打分标准也是公开透明的,企业也可以在下面自己模拟打分。
屏幕上打出招标方的标的。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武装一把攥住武昆的手,俩人迅速地对视了一眼,这种眼神只有他们彼此间才能明白,那就是一句老电影的台词:“让我们欢呼胜利吧!”
“哎呀!”武装振臂一呼!这是最关键的环节:标的比他们的报价整好高百分之七!这几乎就是一个神话的巧合!近乎摸奖券中大奖的概率!因为规定投标报价距离标的范围在+5%与-7%之间。换句话说,即使有比他们再低的报价,那也是废标!
武装大松了一口气,退出会场时他拽了一下王昆。王昆迟疑了一下,跟着走出来。俩人要提前享受一下成功的喜悦。王昆掩饰不兴奋说:“真他妈是一脚撅出个屁来,也忒寸了!不知道的得说咱们偷看了标的呢。”
武装说:“偶然里透着必然,是咱们预算做得精确科学。”俩人越说越兴奋,憋不住讨论起下一步的工作,反正大局已定了。
半个小时就这么在不知不觉的兴奋中悄悄的过去。
俩人聊得正欢,扭头看到陶晶抹着眼泪出来,武装知道她是高兴的不能自己,就打趣道:“这回工资有指望了是吧?哈哈”
“屁!中标的不是咱们!”
“啊?!”两个人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叫道:“怎么会?!”
待三人奔回会场,事情的发展已急转直下。此时中标结果已经宣布完毕,主席台上阚德山在作总结发言。大屏幕上还显示着中标单位的名字——南方淮海建筑集团总公司。
武装耐着性子等阚德山讲完,忽然起身大声喊道:“我是参与投标的企业代表,我高度质疑招标的结果,请评审委员会给与解释。”
“唰”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扫过来。会场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有亢奋。评审委员会显然对这样的现场的质疑有些意外。大家交头接耳一番,话筒被传到年纪稍长的胡文来手里。这人武装认识,是建委预算处的,津河有名的工程预算专家。矬子里头拔将军,他是代主任,所以大家把他推选出来回答问题,
胡文来咳嗽几声,透过镜片儿朝武装看过来。慢慢地说:“提问的这位是蓝翔的武总吧?我知道你的疑问在那儿。不错,蓝翔是咱们津河响当当的企业,还得过大奖,这次标价又是最低的,仅以一分之差败北,是很令人惋惜。但评标是一个很严谨的过程,在座的每一个委员都是独立的,因此我不可以代表其他委员回答你的问题。但可以就我个人的看法来说明一下:一,标价最低,不是唯一的参考依据。二,中标单位‘南方淮海’曾经有过十几次大型工程的施工范例,其中有三次获国家级建筑大奖,四次省级优秀奖。三,‘南方淮海’的报价虽然高于标的百分之五,但恰恰在允许的范围之内。我们征询过业主意见,甲方也同意‘淮海’的报价,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毕竟工程质量是第一位的嘛。”
武装大声说:“我想问一句,这个‘淮海’公司之所以以高出我们百分之十二的报价中标,完全是因为他们头顶上有那么多骄人的成绩,对不对?”
“这个……”胡文来思考了一下,点头首肯:“也可以这么理解。”
武装大声说:“那么作为建筑领域里的行家里手,我问在座的各位:凭你们的经验和常识,你们真的相信这家企业头顶上的光环吗?我想问的是,咱们这次看上去毫无瑕疵的招投标过程,有没有资格预审环节?如果有,是那个部门把得关?是谁去千里之外的企业所在地调查核实的?结论是什么?”
会场骚动起来了。王昆拼命地拽武装的衣袖,心说你这么一闹,等于公开跟津河建筑界所有的势力挑战,以后还想不想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