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点着一只雪茄,皱眉道:“最怕的就是这第三条!太宽泛空洞。这有点像某些法律条款,同一种罪,可以判五至十年,情节严重的可判二十年、无期徒刑或死刑。给法官这么大的自由裁量权,又没有陪审团一类的监督和约束机制,不出腐败才怪!”
王昆往空气中吐着烟圈儿,若有所思的继续说:“但有一点我倒是看好。津河毕竟是头一次招标,上下都特别重视,有八百双眼睛盯着呐。最大的特点是谁还都不摸门儿,就是想腐败恐怕也还没想到招儿。所以我对咱们这第一次招标持谨慎乐观态度,至于以后嘛,那还真不好说了。”
武装接口道:“有这一次,‘蓝翔’就活过来了。”
“哈,但愿吧!”
“喂,王总!”陶晶道:“您怎么总是跟跟老太太似的,缩手缩脚?”
王昆笑道:“唉!但愿是我变老了,而不是你俩太小!”
蓝翔地产的投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王昆每天都出去打探消息。取标书那天,业主要求先交三万的工本费。八字没一撇呢,他妈的你搞工程招标,凭什么老子掏钱?王昆心里暗骂,脸上却堆满笑容,乖乖地往窗口递进三沓“老人头”。还故作轻松地耍贫说:“甭数了,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还热乎呢。”
收费女孩翻了他一眼,拉着驴脸,拆开封条,放在验钞机上,“噼里啪啦”地重复三遍。钱就成了人家的了。另一个女孩便扔出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来,里面装着标书。算是交换。
王昆如获至宝地抱着档案袋,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胖小子,回来跟武装汇报:“津河这次参与投标的企业共八家;外地企业三家。但有一点意外:报名名单里竟然没有‘鸿基地产’。”
武装高兴说:“这算是最大的好消息呀,看来一动真格的,‘鸿基’就‘草鸡’了!‘鸿基’不上,其他的公司更是白给。外地企业进入津河那肯定是有门槛的,我看咱们是大局已定了。”
王昆还是有些嘀咕:“那‘鸿基’怎么就肯放弃了呢?这绝对不是马金印的风格。难道是数钱数得手抽筋了?!”
武装说:“你这人怎么魔怔了?你还盼着他出来呀?”
王昆忧心忡忡地说:“敌人在明面儿总比在暗处让人放心。”
俩人急不可耐地打开文件观看。所谓标书,实质上就是业主对自己所建工程的说明。比如分几个标段、设计图纸以及整个土建部分大致预算等等。
王昆瞥了一眼武装说“哎老武,你看文件的样子好像看情书哦。”
武装苦笑:“狗屁,是看离婚书呢!”说着把手里的那页文件扔过来。王昆捡起来一看,脸都绿了。
文件最后一条是这样的:所有拟投标企业,必须向发标方预交不少于工程造价百分之二十的保证金后,才能具有投标资格。(中标后此款项自动转为履约保证金,拒绝银行保函)
王昆双眼直勾勾的愣怔了好一会,喃喃地说:“抢劫呀?这百分之二十起码就三千万,十个竞标企业就三个亿,几个月下来,光吃利息都够了!”
武装说:“也对,总得设点门槛吧,把没实力的企业先挤出去,省得鱼目混珠。王昆,咱交就是了。”
转天王昆又有新情报回来。说他路过皇家大酒店时,看见建委的一帮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还拉来扯去、丑态百出,显然是喝过酒了。那帮人里多一半是评标委员会的。还看见“鸿基”的副总韩冬林送出来。王昆说:“这帮人凑一块绝对不是巧合,“鸿基”好像一点也没闲着。”
武装劝道:“嗨,津河蛋大的地方,哪儿有你说的那么正规?领队跟吹哨的是一个人那很正常,不管怎么说,截标期已过,“鸿基”放弃了竞争资格,他就是想暗箱操作都没了机会了。”
王昆忧虑地说:“就怕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再往下又有好消息传来:那三家外地企业里没有“国”字头的大型建筑企业,不过都是市一级的普通民企。武装兴奋说:“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一局咱赢定了!
王昆摸不透鸿基,终是寝食难安。这天到底找了一个当家叔伯亲戚,在鸿基搞预算的王淼打听,请了一顿饭,塞了两千块钱,终于把消息摸来了。据王淼说,鸿基在南方接了个大项目,所有骨干都调走了,现在唱的是空城计。
“怪不得呢……”听王昆说完,武装一颗心彻底落地:“真是天助我也,蓝翔命不该绝!不过……失掉了跟鸿基正面一战的机会,还真的有点不甘心呢!”
王昆提醒说:“再怎么你也该给阚德山打个电话了,打小一块长大的同学,又是建筑行业的直接领导,同在一个槽子里吃食,好几年都没个联系,你觉得合适吗?正常吗?你这回稳操胜卷,跟人家联系正是绝好的机会。要不万一等将来一旦有事求人家,你不尴尬?”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