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不是很好吗?这个职业又体面又风光的。”夏子新没好气地说,白萍脸上的浓妆在他看来已经有些变了味了,这种陌生感从今天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有了,眼前的这个白萍完全是另一女人,已经很难找到那个他记忆中的天然风情的白萍的影子了。
“你看的只是表面,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苦。”白萍说,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眼圈不由得红了。
夏子新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在这里遇到白萍真的是个错误,留下来跟她谈话是错上加错,还是早点离开她为好,这样的谈话有什么意义呢?
“我知道你其实在心里恨我。”白萍幽幽地说,叹了口气,她变了,夏子新何尝不变了,一切都变了。也许若干年之后,他们就完全成了互不相干的陌路人,缘分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夏子新张口还想说什么,这时,那个高大的摄影记者从楼上走了下来,见他俩还在谈着,脸上露出不快的神情。夏子新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来,对白萍说道:“耽误你时间了,你还要工作呢,我走了,我们以后再聊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子新,”白萍叫了他一声,他立住了脚,看着她。
“我希望你考上的那天能给我来个电话。”白萍泪眼婆娑地说,她知道夏子新这一走,也许就是永远地从她的生活中走开了,而她一直认为他是一只迟早要飞起来的雄鹰,只是等他飞到那湛蓝洁净的高空时,她却没有权利为他欢呼和喝采了。
“但愿有这么一天。”夏子新忽然感到鼻子一酸,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向白萍挥了挥手,转身从大厅里走了出去。
(待续)
谢谢十月等朋友!快结束拉——————54
后来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快。夏子新的生命活力几乎全部交给考研这辆疯狂向前奔驰的大车了。元旦前,他完成了最艰辛也是最关键的第三轮复习。从元旦之后道一月二十几号参加考试之前,他顺利将一本包含着最新题型和最新信息的政英分册上的题目全部做完。腊月底天气最寒冷的时候,他像第一次参加考研一样,独自一人踏雪去了庆州,那时他感觉自己的腹内膨胀得可以,觉得可以放手一搏了。三天试考下来,他又独自一人回到了他的故乡,他过了一个平淡而舒服的春节,因为终于可以不去做那些令他头痛不已的题目了。他也不去想刚刚经历的考试,都做完了,好坏有人去评判,没有他什么事情了。命运已经定在那儿,不管结果如何,最起码这段时间可以在轻松的混沌中慢慢消磨日子。
三月底的时候,他收到了从S大寄来的成绩通知单,第一眼看到英语考了64分,他的心都快要跳出胸口来了。接下来是总分,358,很不错的分数,可以基本上断定他今年达线了。他打电话把附近中学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几个朋友叫到柳湾,烧了一大桌的菜,几个人喝了足足有两个小时,喝倒了两个,夏子新自己也喝得东倒西歪,他想让自己醉一回,这些日子来太压抑了,总得找个理由让自己释放一下,放纵一回。虽然分数基本达线,但离录取还有很大的距离,何况报考的又是全国名牌学府S大,这个相对较低的总分不知道排在什么位置,今年S大现当代文学专业招收8名公费生,3名自费生,如果排在11名开外,那就没有希望了。不过不管如何,单是为了这个英语分数,他就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醉一回,即使最后走不掉,但对最难啃的英语来说他总算是打了个胜仗。这顿酒喝得震天动地,柳湾中学的人都知道夏子新分数达线了,而且有可能真的考上了研究生,不少人看他的目光就有点异样起来,把研究生跟灰头土脸的夏子新扯到一些,很多人都还转不过这个弯了,或者就根本不相信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汪文水等人也早就嗅到了信息,但他们都是冷眼看着夏子新跟他的几个朋友在宿舍里闹得天翻地覆,然后度到前面的办公室里开始编排夏子新的不是,最后的结论是夏子新能被S大录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全国考到他这个分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别高兴得过早了,要是最后未被录取,还呆在柳湾这个地方,那么夏子新的那张脸可就没处放了,到时就尽管看他的洋相了。
闹腾之后,夏子新的酒也醒了。“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忍耐了这么久,难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让别人去笑话自己?”他在心里责备自己。不错,英语是过了关,但跟正式接到录取通知书完全是两码事,何况他现在连复试的通知书都还没有收到呢。他早就听说过,每年都有不少人的英语成绩和总分都达到了复试的要求,但最后竟然没有被录取,复试有时比初试还要重要,在这一关马失前蹄栽倒的人数不胜数。他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要开始另一场战斗了,这场战斗光靠他一个躲在屋子里是不行了,他必须到柳湾之外更广大的世界里去寻找成功的秘诀和途径。
他打了个电话给马蕴哲,还跟远在上海的朱必前通了电话,两个人对他今年考出这样的分数都感到振奋,但同时都表示了担心,因为这种分数是属于最操心的那种,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刷下来,有时还在很大程度上看你运气的好坏。如果报考这个专业的人相对考得都不太好,那么排名可能还会靠前,如果大家都考得不错,那么你排名就会靠后,按照S大招生的严格程度,排在后面基本上是无望的。他真的后悔自己考现当代文学史的时候,因为一字之差,导致一个大题目25分的丧失,这可能是个致命的失误。他到现在都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将“京派作家群”看成了“京味作家群”了呢,真是下笔千言,却离题万里了。当时走出考场跟别人对题目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这个可怕的低级失误,情绪一时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回到招待所呆坐了半天,感到真是造化弄人,命运对他真的是太不公平了。这种题目他太熟悉不过了,即使按照最一般的发挥,也可以拿到二十分上下,但他竟然完全答错了,这种错误批卷的教授虽然可以同情你,但是不会给你分数的。还好,当时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第二天顺利考完最后一门文学理论,那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做完所有的题目,然后回家,考上与否完全是天意所为,自己尽力就是了。现在看来,那道题答偏了实在太不应该了,如果加上二十分的话,那可以说就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了。
按照两位过来人的建议,夏子新在三月底四月初这段日子里,做了两件事,一是给新疆、西藏、云南等全国偏远地区招收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生的大学研究生招生办写信,信中表达自己的愿望,如果招生名额未满,自己愿意被调剂到这所大学,并将自己的分数通知单复印了三十多份夹在信中一一寄出。那几天他一有空就躲在宿舍里写信,写得手都酸了,光信封和邮票就花了他不少的钱,连柳湾街上邮电所的老陈都让他给弄糊涂了,干嘛寄这么多封信,是不是头脑有点不正常啊?第二件事是下了很大决心去做的,那就是他独自一人去了S大一趟,后来证明这一趟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也许还在他整个录取过程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