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来我往,一会儿就把一瓶喝完了,夏子新又开了一瓶,他想今天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就让春玲喝个够吧,这些天来每当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就不是个滋味,他欠这个善良的姑娘真的太多了,但他找不到什么补偿的办法,也许有一天春玲会痛骂他没有良心,他该怎么办呢?
他给春玲倒酒的时候,春玲没有再去阻止,今天她似乎想让自己醉掉,醉了心中郁积的孤独和委屈就会流淌出来,也许自己会哭一场,但真的要等到醉了之后。
第三瓶喝完的时候,春玲满脸酡红,她用手扶住了头,看着他的目光也有些迷离。“还行吗?”他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一只手,感觉手上的皮肤凉凉的。
春玲没有说话,身子一歪,倒在他的怀里,用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将火扑扑的鼻息喷到他的脸上。“子新,抱着我好吗?”她闭着眼睛,恍惚地说。
夏子新感到自己的头脑也有些昏沉,春玲柔软的身子倒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感到头脑嗡的一下,周身的血液急速地流动起来。自从离开白萍之后,他过的其实是一种苦行僧式的生活。有多久没有触碰女性的身体了?他感觉体内最原始的力量正在狂躁地聚集,要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毁坏现有的一切。
“这样不好吧,被别人看见了……”他试图推开春玲的身子,但她却紧紧地贴住了他。猛然,春玲翻转过来,将他的头抱进怀里,然后将灼热的嘴唇贴到了他的嘴唇上。“子新,我喜欢你。”春玲呻吟着,给他一阵猛烈的亲吻,身子在他的怀里蛇一样地游动着,他感受她丰满的丨乳丨房摩擦着自己的胸口,少女特有的体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迷醉,他感到自己快要忍不住了。突然,仿佛有一道闪电在他的头顶裂开,从那片骇人的白光中,他仿佛一下子看到了令他恐怖的东西。
“不要这样,你走开!”他使劲地推开春玲,差点让她跌倒在地上。
春玲惊愕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一个陌生的怪物似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一泓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流淌下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他醒悟过来,愧疚地看了春玲一眼,手扶着自己的脑袋,颓然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他感到一个淳朴善良的心就这样永远被他伤害了。
51
一晃到了秋天,早上起来已经感觉皮肤上有点凉凉的感觉了。夏子新站在宿舍的门前,看着院子里飘着满地的黄叶,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伤感。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生命就是这样在无奈中循环不已的。那一片落叶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一点声息,有谁会想起它曾经也在枝头绽开新绿,骄傲地享受着春风的抚摸和阳光的亲吻呢?现在,它静静地去了,留下一片枯黄的残骸,将曾经的韶华与美梦都交付与冰冷的泥土,明年的枝头又会有新绿绽开,有谁还会惦记着那一片小小的叶子呢?人生也许也是这样的吧,每个人其实都是一棵大树上的一片叶子,有你不多,无你不少,这是真正的寂寞,但又有几人可以逃脱这样的命运?
他收拾一下有点凌乱的思绪,向前面的教学楼走去。这学期最大的变化就是全校的学生都搬进新教学楼上课了,记得刚搬的那几天,学生们每天都很兴奋,在班上大呼小叫着,这宽敞明亮的大楼比那低矮的教室真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但他们哪里知道,为了教学楼的完工,学校四处借债,老师们这两三年的工资都搭进去也还不完。冯运来在开学的第一次教师大会上明确地说,要勒紧裤带过苦日子,教师们以后可能只能拿个基本工资,奖金和补贴先记着,以后一块发放,工资如果拖欠个三两月,也希望大家都能克服。他特别强调,学校还有操场、围墙、大门、厕所等要建设,大家必须要有长期过苦日子的准备。开完会后,教师们都在暗骂冯运来,底子这么薄,还死要面子折腾,害苦了大家。但冯运来的一言堂的威严下,没有谁敢当面顶撞,只好在以后少抽烟,少喝酒,全家人少吃荤菜多吃素菜了。
他走进新教学楼自己的办公室,看见高老师已经来了,正在专心致志地批改着作业。这学期他转下来代两个初一班的语文,外加一个初二班的政治,高老师代初一另一个班的语文,所以他们就分在一个办公室,这正是夏子新所希望的,现在除了高老师,在柳湾中学他几乎找不到说话的人了。
“高老师,你真早啊。”他跟高老师打了个招呼。
“不早不行啊,”高老师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老了,不能跟你们年轻的比了,晚上不能熬夜,又有这么作业,不起早能行?”
“你老也快退了,他们还安排你这么重的教学任务,真是够狠的啊。”他说,坐下来,开始整理桌上的作业本,每天都会有小山似的作业本要批改,还有四五节课要上,真的让他有点吃不消了。
“冯运来说学校缺语文老师,让我再顶一程,没办法啊,干到退休完事吧。”高老师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扶了扶,又批改起作业来。
“你代了,他们倒落得轻松,汪文水现在只代一个班的常识课,真的太不像话了。”夏子新说着,感到心里很来气。
“人家是副校长啊,不代课也正常嘛,谁不想舒服啊。”高老师从镜片上方看了他一眼,说,“你也不想想,汪文水那样的人会让自己吃亏吗?”
“这倒也是,现在学校都是他们几个说了算的。”夏子新说。
两人批改了一会作业,高老师改完一叠作业,放下笔,取下老花镜看着他说:“小夏啊,据我看,他们这学期把你的课安排得这么重,主要目的是让你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复习考研,冯运来开学后好像对你挺不待见的,是不是你得罪了他?”
夏子新用手挠了挠头皮,不知怎么回答高老师的问题。的确,这学期的课安排得是很重,他算了一下,正常上课,加上早自习晚自修和双休日补课,他一周大大小小的课要上三十多节,一天下来,感觉总是口干舌燥、头昏眼花的。双休日也没有办法看自己的书,一来要补课,二来这样高强度折腾一个星期下来,自己也早已精疲力竭了,想做张模拟卷子真是谈何容易。在他考研的关键时期,这样下去还不毁掉了?
“我也没什么地方得罪他啊,要么就是跟春玲的事……”夏子新说,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自从暑假那次伤了春玲的心之后,她再也没有来他这里了。有一段时间他感到很失落,心里也充满自责,他觉得对不起这个善良纯朴的女孩,有一回竟然想去厂里找她。但一想到孔文超结婚那天醉酒的样子,他就感到不寒而栗。前思后想,他还是下了决心,没有去找她。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的痛苦也渐渐淡漠下来了。但冯运来知道他俩断绝往来后,已经找他谈过两次话了,内容只有两点,一是不要考研了,二是尽快去给春玲赔个不是,恢复从前的往来。
“就是这个原因了,其实我一到学校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你们的事。听说这个春玲姑娘是县教委蒋科长的侄女,你想想,冯运来怎会去得罪自己的上级,他会饶了你才怪呢。”高老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