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会了她的意思,走过去装作不经意似的将桌角的那个折叠在一起的纸片拿在了手里,感觉心一下子跳得快了起来。这一次,他从曹冬梅的眼神感觉出了几分异样,这纸片里似乎有别样的内容,但他现在还不能打开它。
曹冬梅见他拿去了纸片,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低下头,开始看起书来。那边,吴友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懊恼地用拳头在桌子上捶了一下,因为早自习读书声很大,所以夏子新没有听到。吴友军有懊恼的原因,这些天来,他总是没有间断给曹冬梅写过信,有的长,有的短,反正隔三差五就往曹冬梅的书包里塞上一封,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有多少封了,但曹冬梅只给他回过一个上面只写着“请不要再无聊了”这样几个字的纸条,以后再也没有理睬他了。看来还是这个夏老师在从中作梗,曹冬梅的心还在他的身上。他必须采取行动了。因为毕业在即,像他这样的成绩通过预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他要在这最后的十几天时间里对曹冬梅来个总攻,必要的时候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了。反正他马上就要从这里滚蛋了,韩小锋拿他没有办法了,就是老师校长他也不怕了,为了得到这个小美人,他可以什么都不顾的。
夏子新在下早读的铃声响过之后,从教室里出来,就急急地往自己的宿舍走去。他很想马上就打开曹冬梅给的纸条,看上面都写了什么。拐了个弯,他看见李琴雅正走在水泥路上,恹恹的背影令人同情,整个人好像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看来大嘴的变卦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的神经再坚强,也难以承受接连两个男人对她的背叛,何况她的身体本来就是这么的弱,怎能经受如此大的风雨呢?夏子新跟在她的后面,心里一个劲地往下沉。这个曾经令他也着迷的瘦美人,在柳湾这个偏僻的地方就这样黯淡下去了。他见李琴雅进了自己的宿舍,并掩上了门,他犹豫了一下,推开她宿舍的门走了进去。
“夏老师,你……没课了?”李琴雅正准备在椅子上坐下来,见他走进来,吃了一惊,看着他问道。
“刚好看见你进来,就顺便来聊聊。”夏子新看了李琴雅一眼,发现这一段时间她真是瘦得厉害,女人一旦失去了爱情,连容颜都会被改变,现在他真的相信这句话了。
“一直想跟你聊聊,但竟然忙得一点空都没有。”见李琴雅沉默不语,眼眶里似乎有泪水在打转,他补了一句。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李琴雅仰起头,看着窗子外面,肩膀微微有点颤抖,好像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大嘴真的太不像话了,怎么能……”他说,心里的怒气不知怎么腾的一下上来了。大嘴好久没有再到学校来了,也许觉得面对李琴雅不好意思,当然也怕见到他,他也不想去见他,他们之间真的有隔阂了。夏子新早就料到大嘴会变,但没有想到他会变得这么快,快得令他有点难以置信。有不少人都看到大嘴在街上跟鲁乡长的女儿肩并肩,手挽手走在一起,而且整个人明显比在学校里胖了许多。他已经完全被鲁乡长摆平了,鲁乡长的女儿就跟橡皮糖一样粘在他的身上,大嘴也许是痛苦了一段时间,但现在他不再痛苦了,感情算什么,与官场仕途比起来,简直就轻得跟片羽毛似的。上次夏子新听乡政府里一个人来学校说,大嘴已经是乡丨党丨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了,因为正主任空缺,事实上他就是办公室的正主任,这么短的时间就进入了干部第二梯队,再稍稍提拔一下就是副乡长什么的,大嘴的官运真的让有些人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去了。但他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失去了爱情,失去了朋友,也许他的心会渐渐麻木,但夏子新相信在某个深夜,大嘴会为他这样的选择深深后悔的。
“别跟我提他,他对我来说已经是死掉了。”李琴雅情绪有点激动地说,肩膀耸动起来,她背过身子,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擦了一下。
“我只是奇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呢?”夏子新低下头,有点自言自语地说道。他们三个人当初是一道从庆州师专毕业分到柳湾来的,现在这种景况想来真的有一种人生沧桑感,令人惆怅。
“随他怎么变吧,与我没有关系了,”李琴雅说,掏出手帕拧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没有转过身来。
“那呢回县城的事……”夏子新小心地问。
“想调进去没指望,”李琴雅手里捏着手帕,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侧着身子,对夏子新说,“我一没人,二没钱,想回县城谈何容易?冯运来说过要帮我,但我知道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呢。”
“你可千万不要上他的圈套啊,别指望他。”夏子新失声地叫了起来,他愈发觉得李琴雅有点可怜了。
“不过,我可以到县城边上镇上的小学去教书,这样离家也近些,反正柳湾是呆不下去了。”停了一会,她又说,“有时觉得活着真没意思,我要是能像楼霞那样闭着眼跳进河里就好了。”
“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啊,活着比什么都好,楼霞她太不懂事了。”夏子新说,眼前又浮现楼霞那被河水泡得发白的脸孔,他的心又一次揪紧了。
“我说着玩的,你就当真了?”李琴雅将苍白的脸转了过来,对夏子新惨然一笑说,“我知道你一直是真心关心我的,我很感激啊,我这人命不好,身子一直病歪歪的,又被人家甩了又甩,不过,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忘掉过去,相信未来。”夏子新说,感到自己的眼眶里一热,人生有时是多么的脆弱啊,如果不能相互扶持,这么惨淡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呢?
“嗯,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学着忘记一切。”李琴雅说,眼睛直直地看着夏子新说,“子新,我看你在柳湾活得也挺辛苦的,你哪是那些人的对手啊,你的心太善了呀。还是抓紧复习,早点考出去吧。”
“我会努力的。”夏子新说,忍住了自己眼眶里涌出的泪水,在柳湾他已经好久不知道泪水为何物了,今天也许是李琴雅触及到了他心里最脆弱的部分,他很想流眼泪。
和李琴雅唠了一会话,夏子新从她的宿舍里走了出来,一看手表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好在第一节他没有课,还可以做一会题目。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宿舍。翻开复习书,做了几道题目之后,才想起来口袋里还装着曹冬梅给他的纸条,他伸手将它掏了出来,心里又禁不住咚咚跳了起来。他轻轻打开那个纸条,曹冬梅那娟秀的字迹就精灵一般跳了出来:
“夏老师:你好!一直想给你写一首诗,但学习太紧张了,我想还是以后再写给你吧。不过,那天,看到冰心的一首诗,觉得很能表达我的心意,现抄录给你——
大海呵,
那一颗星没有光?
那一朵花没有香?
那一次我的思潮里
没有你波涛的清响?”
夏子新将这首小诗读了又读,又将纸条折叠在一起,放在了自己的抽屉里。他叹了一口气,呆呆地注视着窗外,目光里充满了一种神伤。
(待续)
感谢大家的支持,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这朵寂寞朴实的小花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朋友的厚爱,真的令我很感动,这个贴完,我将开始写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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