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封遗书之后，冯运来一下子呆若木鸡，在那一刻，他只感到世界末日来临了。这封要命的遗书怎么会落到汪文水的手里呢？原来，在他翻楼霞的床头的时候，汪文水也没闲着，而是一边留意着冯运来的一举一动，一边漫不经心地在楼霞同宿舍的几个女生的床铺上翻了几翻。他在心里想即使冯运来翻出了什么遗书，在他面前也休想隐瞒，换句话说，即使楼霞什么也没留下，凭他手中掌握的证据也够冯运来喝一壶的，只是他现在不必这样做了。凭他的直觉，楼霞的死跟冯运来有莫大的关系，这个事情比上次打学生的事情还要严重，当然也可以一点事情都没有，那就要看事情的发展和冯运来识相不识相了。这回跟着冯运来，也是想发现点什么，以便对他控制得更牢一些，让他像一条狗一样听凭自己吆来喝去，也许自己成为柳湾中学第一把手的机会就这样来了。这一随便翻翻不要紧，还真让他在一个女生的枕头下翻出了一个信封，原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请转交夏老师，要快啊”几个字，他感到这封信很不寻常，想看一下，但口却封上了，这里面一定有惊人的秘密，他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看了一眼冯运来的背影，他动作极快地撕开信，抽出信纸，上面的内容一览无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冯运来这回又要栽在他的手里了。

“冯运来，这回你完了吧，”汪文水将信在冯运来的眼前晃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将这封遗书交给楼霞的家人，让他们再交给县教委。”

“汪文水，你把这封信给我！”冯运来瞪着血红的眼睛，忽然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向汪文水冲了过去，伸出手要去夺下他手中捏着的那封致命的遗书。

“哎，别耍无赖嘛，”汪文水身子往后一退，将那封遗书塞到了裤兜里，也瞪起眼珠冲着冯运来说，“怎么，现在知道急了？想风流快活你就知道会有今天的啊。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我要是搞你，你早就不会在台上呆着了。”

“汪文水，你到底想怎么样？”冯运来一下子像被抽了筋的癞皮狗，只能匍匐在地上，作可怜的哀鸣。

“不想怎么样，”汪文水的口气也缓和了下来，看着冯运来说，“其实，你真要感谢我，这封信幸亏让我给发现了，要是落到夏子新手里，恐怕你就真的完了。”

“是啊，是啊，幸亏我们来得及时。”冯运来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带着几近哀求的口气对汪文水说，“你还是给我把它给烧了吧。”

“那可不行，先放在我这里，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汪文水上前拍了拍冯运来的肩膀，故作很贴心似的对他说，“只要你听我的话，这封信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冯运来自认晦气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毒毒地想，汪文水，你欺人太甚了，在柳湾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等着瞧吧。

这时，夏子新一脚跨进门来，一眼看到冯运来和汪文水站在楼霞的宿舍里，他一下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你们怎么在这里？”他脸色铁青地扫了两人一眼，问道。

“哦，我和汪校长来查看楼霞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冯运来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很勉强地保持了自己说话的一贯语气，“出了这么大事情，我们心里都很急啊，这孩子为什么想不开，要调查调查才会弄清楚啊。”

夏子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冯运来的脸，仿佛要从他脸上每一块肌肉的颤动中看出他的内心的不堪来。他隐约觉得这背后有不可告人的东西，而且就在他眼皮底下存在着。

“喏，我们找到了楼霞的遗书，她的死跟你们班那个叫叶大春的男生有关。”冯运来说着，将那份楼霞写给叶大春的遗书递给了夏子新。

夏子新用颤抖的手打开那张纸片，一看见楼霞熟悉的字迹，他的眼角就湿润了。看着那些被泪水模糊了字迹，他的心痛得要裂开似的，这个善良的女孩在最后的“恨”字上加粗加重了笔触，可见她死前是多么的痛苦和不甘。她的这封遗书里显然还隐含着一些不太清楚的东西，比如她说“别人欺负她”，这个别人是谁呢？她责怪叶大春懦弱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一切的错都在那个该死的叶大春身上？

夏子新头脑里翻腾着，一边将那封遗书原样装好，还给了冯运来，对他说：“楼霞的家人马上就要来学校了，到时候还是你把这个交给他们为好。”

汪文水也没看夏子新，干咳了两声，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冯运来马上跟了出来。夏子新将楼霞的床铺小心地整理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物是人非，令他心痛欲裂。

回到河湾的时候，夏子新发现楼霞的父母已经赶来了。也许是直接从田里上来赶过来的，她父亲的裤管还向上卷着，小腿上还粘了不少泥巴。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已经涕泪横流，差不多要扑在死去的女儿身上了。她的母亲哭声很大，捧着楼霞的脸不肯放手，一遍一遍呼唤女儿的小名，这种悲戚的哭声感染了很多人，大家都在悄悄地抹着眼泪。

“我是楼霞的班主任，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她，使你们失去了女儿。”夏子新拉住楼霞父亲的手，充满愧疚地说。

“你是她班主任？快跟我说，咱娃是怎么死的？上回回家还好好的呀！”楼霞父亲一把把他的手死死地握住，两只眼睛可怕地瞪着他。

“她是昨晚跳河的，她说请假回一趟家没有来上晚自习，谁知……”夏子新感到喉头发热，说话有点哽咽。

“好好她就跳河了，一定有谁欺负她了吧？”这位绝望的父亲还是抓住他的手不放，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我的娃啊，你醒醒啊，你怎么不说话了呀！”楼霞的母亲头发散乱，两眼模糊，用手死命地扯着草皮上的青草，地上的泥都给她抓出了一个窟窿，她的手指磨破了她一点也感觉不到了。猛然，她昏厥了过去，身子像面团一样软了下来。旁边的人都吓坏了，赶快扶起她，又是捏手指，又是掐人中，摇了半天，她才吐了口气，回过神来，不过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还我娃来啊，我要她跟我回家，跟我回家！”

夏子新目睹这人间的惨剧，心好像一下子掉进了一个冷冷的黑黑的深渊。他抬头望天，握紧双拳，两行热泪扑簌簌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待续）

感谢被上帝咬过的、张三李四等几位朋友的真心痴心支持，我一定努力写下去，还有一部更好看的，准备动笔————

47

当汽车驶上长江大桥的时候，夏子新的心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将头靠近窗口，目光开始向桥的一边眺望，他在寻找那记忆中那一大片苍苍茫茫的浑浊的江水，它们是不是有所不同了？当车子驶到桥的中央，夏子新的心跳也加速起来，这座在那个历史年代伟大的建筑，虽然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侵袭，有些黯淡了，甚至桥面和栏杆都有些破败了，但那众伟岸与雄浑的气魄仍然令人心生敬畏之情。水，浩瀚的水，看到了，看到了！他在心里狂喊着。那桥下远处浩浩荡荡的长江水，仿佛从天际而来，又向着天际而去，让人感到自然力量的深广与无穷，有什么能阻止这奔腾不息的江水呢？面对这愈来愈宽广的江面，他感到自己的心胸也无限开阔起来，他想起了青藏高原，想起了唐古拉山，想起了碧波万顷的大海，想起了无边无际的太平洋……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敲击着他的心灵，一股热血也从他的心底涌起，外面的世界多么博大而精彩啊，长久以来，他却与它们天涯相隔！从长江的波涛上驰骋而过，对他来说，有一种特别的意义。过了长江就是大城市南京，当他看到那些高高低低的灰色的楼群的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自己真的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