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了宿舍。晚自习已经下了多时，校园里也早就在月光淡淡的夜色里安静了下来。冯运来抽着烟，顺着校园里的小路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在盖了半截因为资金短缺的教学楼前，他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那乱七八糟支在一起的脚手架以及半截子直立起来的墙壁，一股惆怅之情从他的内心升起，想想学校里还空了那么多的债，教师们没有一个跟他是贴心的，还有那么几个整天捉摸着怎样算计他，老婆也跟他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剩下一个自己养出来的儿子，每次回家看到他也跟看到个陌生人似的。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不成？想到这里，冯运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天下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他要为他的荒唐生活付出代价了。

他掏出一支烟，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出火来点着，吸了一大口烟，他从教学楼前退回来，向教师宿舍小院子走去。经过张华闵家门口的时候，他本能地停下了脚步，拿眼往屋子里瞅了瞅，张华闵的老婆王燕正在做着家务，他的六岁女儿正在安静地伏在桌子上画着什么。王燕是柳湾幼儿园的老师，身材苗条，脸蛋白白净净的，笑起来很狐媚的样子，在柳湾中学教师家属中属于美人一级的，男教师都有意无意地跟她套套近乎，其中也不乏想冯运来这样对她有点非分之想的人，这对小鸡肚肠的张华闵来说，是不可忍受的，常常因为吃醋跟王燕吵得一塌糊涂，有时还要把她打得遍体鳞伤的，夫妻的感情就一日淡似一日起来。

“张老师在家吗？”冯运来走了进去，问道。眼睛在王燕穿着绒线衣显得十分丰满的胸脯上瞄了几瞄。

“不在家，去打麻将去了。”王燕直起腰来，看着冯运来，惊讶地问道，“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啊。”

“随便转转，有学生住校，不放心哪。”冯运来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张华闵不在家，他感到轻松许多。他装模作样地纠正了一下张华闵女儿拿笔的姿势，夸了一句她的字写得不错，然后看着王燕说：“这么晚了，还不让孩子早点睡觉？”

“她呀，要等她爸爸呢，不爱跟我睡。”王燕说，叹了一口气，“可她每次都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张华闵你也不是不知道，整个一个麻将鬼子。”

“哦，”冯运来应了一声，目光还是随着王燕晃来晃去，心想，她身材的曲线真动人啊，孩子都六岁了，看起来还这么让人上火，张华闵这小子艳福真是不浅啊。

“什么时候，我请你去我家辅导辅导我那个儿子，都说你教育孩子有一套呢，”冯运来笑着说，“那个小子太调皮了，根本不怕我，也不怕他妈，整个一个混世魔王，我看再不请人辅导就没治了。”

“我哪有水平教啊，”王燕笑了，说，“不过，能有机会教我们冯校的公子，也是我的荣幸哪。”

两人唠了一会话，王燕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狐媚眼，那一对绒衣下颤悠悠的丨乳丨房，看得冯运来心里毛毛的。自己都在心里感叹，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看来自己的人生信条也只能是“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了，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也不知道这把锋利的刀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不早了，我走了，到前面转转。”冯运来看了一下表，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走。

这时，张华闵捧着个茶杯一脚踏进了家门。看到冯运来他吃了一惊，但马上堆起笑脸说：“想不到冯校大驾光临啊，早知道我就不去打麻将了。”

“刚才在学校各处转转，就转到这里来了。”冯运来笑笑说，“怎么，麻将结束了？”

“没有，我回来倒杯茶，宋少兵家连开水都没有。”张华闵说，走到桌子边，拿起开水瓶往茶杯里倒满了水，一边拿眼角飞快地看了自己老婆一眼。

“要早点休息，明天有课吧？”冯运来说了句干巴巴的话，转身从张华闵的家里走了出来。张华闵倒好了茶，三步两步利索地跟了上来。

“冯校，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你来了正好跟你说说，”张华闵看看左右没有人，就小声地凑到冯运来的耳朵上说，“他们都倒下去了，你该拉我一把了吧？”

“怎么拉？”冯运来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小子终于熬不住了，早就有人传言这个家伙有当校长的野心，但他不像汪文水那么张扬，但却像蝮蛇那样歹毒，看准猎物就会猛扑上去，决不手软的。

“最起码搞个教导处副主任了，汪文水要下去了嘛。”张华闵借着夜色的掩护，厚着脸皮说。

“这个，可能有难度。”冯运来支支吾吾地说，有意加快了脚步，想摆脱这个可恶的家伙。

“冯校，你不能太绝情了吧，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一边的，如今你得了势，也不能过河拆桥啊。”张华闵说。

“谁过河拆桥了，”冯运来火了，怎么现在谁都想敲他一杠子呢？他的语气也显得生硬起来，“体罚学生教师的名单上有你一个，我都帮你瞒下了，你还想怎么的？”

“那有什么啊，哪个教师没有打过学生呢，”张华闵撇了一下嘴巴，不屑地说。

“那你还想怎么样，教导处副主任是不可能的！”冯运来甩下这句话，就想脱身而去。

“冯运来，你等等，我们把话说清楚。”张华闵忽然拦在了他的前面，淡淡的月光下，他的脸白得跟抹了一层石灰似的，眼睛也像套了一层黑圈，跟香港某些鬼片上的僵尸有点相似。冯运来站住了，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有点发毛。

“咱们把话挑明了吧，”张华闵说，“你搞楼霞的事情心里应该清楚吧，没想到我都看见了吧，真没想到你一个堂堂的校长也能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来。废话也不跟你多说了，你不答应我要求，我明天就把什么都说出来。”

果然是他小子坏的事情啊，冯运来的火气腾的一声就上来了，真的恨不得上去扇他十几个耳光，柳湾中学怎么这么多阴坏的家伙呢？但他转念一想，抑制住了自己的火气，无奈地说，“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再慢慢谈吧。”

张华闵嘿嘿一笑，说了句“哼，算你还是一个明白人”，就甩下冯运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运来长久地立在原地，感到整个身子都凝固了似的，手也不能动，腿也迈不动了。夜色慢慢侵袭过来，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待续）

43

下了课，夏子新夹着书本，沿着那条破败的水泥路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着。沈从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上来对他说：“走，到我的宿舍里坐坐，我们好久没有聊聊了。”夏子新立住脚，有点惊讶地打量着他，不知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为搁在平常，他的宿舍一般是不让人进去的，连一直想探个究竟的范大姐也顶多只能在门口伸伸脑袋，几乎所有的人都感觉沈从牧的小屋里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但因为很少有人进去过，所以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抱着一种好奇心而已。

“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夏子新跟在沈从牧的后面，心里嘀咕道。

一脚跨进他的小屋，夏子新不禁在心里暗叫了一声，天啊，大白天的都这么暗，前后两个窗子都被墨绿色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一丝亮光也透不进来，难以想象沈从牧天天就是呆在这样一个黑屋子里的，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这里比较暗，我不习惯亮光。”沈从牧说，一边伸手拉亮了台灯。惨白的灯光下，屋内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但灯光没有照到的地方还留着浓重的阴影。东西摆得都很整齐，床的上方挂着一个白色的蚊帐，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床单上好像一丝灰尘也没有。

“你这次考研真的没有希望了？”沈从牧端过一把椅子让夏子新坐了下来，自己则斜靠在那个长条形的书桌上，问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