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楼霞连连摇头，带着哭腔说。这些天来，身子的变化使她一次次陷入惊恐，那种五脏六腑都感觉要带出来的呕吐，让她每每产生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她不知道怀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隐约预感到一种危险正向自己逼来，要置她于死地。
“你吐过吗？”冯运来紧张地问。
“吐过，吐过好几回。”楼霞抽泣着说。
冯运来瘫坐在床沿上，心里叫了一声完了。楼霞绝对是怀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做人流，但他一个堂堂的校长怎么带她去做这样的事呢?要是让别人看见了，那就是不打自招了啊。难道真的是自己不小心，还是……叶大春！他脑袋里一下子蹦出这个名字，差一点让他失声叫了出来，肯定是他干的，他那个毛头小子，只知道乱来，避孕不避孕他懂个屁呀，更不知道避丨孕丨套为何物了。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站了起来，要真是叶大春干的，他就有办法了。
“这些天，叶大春找过你没有？”冯运来走到楼霞的面前，两眼死死地盯着她的脸蛋问道。
“没有。”楼霞咬了一下嘴唇，两眼失神地望着地面。
“真的没有吗？你不可不许撒谎，有人看见你们俩有一次走出校门去的，有这回事吗？”冯运来厉声问道，这后面的话是他临时编的，目的就是要诈出楼霞的真话来。
呜呜——楼霞一下子又哭了起来，用手蒙住了自己的脸。冯运来一阵兴奋，看来她跟叶大春有接触，就蹲下身来，搬开她的手，看着她说道：“不要怕，你们俩在一起没关系，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只要你老实说出来。”
“就一次，”楼霞抽泣着说，“他给我写了一个纸条，说想跟我单独说说话，正好我心里也不痛快，老想着死，就同意跟他见一面，反正想着活着也没有意思了。”
“你们有没有……那个？”冯运来眼睛看起来红红的，挺吓人的，仿佛从楼霞的身上可以捞到救命稻草似的。
楼霞低头不语，一个劲地搓着自己的双手。
“你们肯定那个了吧？快告诉我！”冯运来见楼霞这个样子，忽然失去了耐心，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
“就一次，呜呜，”楼霞边哭边吐出了这句话。
“就一次，你说得轻巧，”冯运来脸都气白了，没想到楼霞胆子还这么大，竟然跟叶大春还藕断丝连的，他说话的声音变得粗野起来，“就一次他就把你搞怀孕了，你知道吗？看来都好几个月了，盖不住了，我看你现在怎么办？”
楼霞双手往椅背上一趴，头往上一抵，放声哭了起来。冯运来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将她的嘴巴捂住，“别哭，别哭，有办法的，去做人流就没事了。”
楼霞只是哭，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但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段枯木，看起来令人心疼，一个活泼无邪的少女就这样过早地品尝了人间的黑暗与辛酸，其实，自从那晚被冯运来发现并控制住之后，那个青春逼人的风风火火的楼霞就死掉了。
“明天你把叶大春叫来，我安排他带你去县城医院做人流手术，这个做完你就没事了，不然，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你听到了没有？”冯运来摇了一下有点昏沉的楼霞，大声地对她说道。
楼霞艰难地点了点头，一挂泪水又从眼窝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这些天来，她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冯运来坐在床沿上闷声不响地抽完了一支烟，把烟屁股扔掉了地上，对楼霞说：“就这样办吧，明天下了晚自习别忘了叫叶大春来。好了，你回去吧。”
楼霞站起来，摇晃着身体向门口走去。忽然，冯运来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了一声：“你等一下。”
楼霞站住了，但没有转过身子，冯运来的叫声令她胆寒。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她早就不想活下去了。
“听说夏老师找你谈过话了？他都说了些什么？”冯运来问道。上回他无意中经过初二年级教师办公室时，听到沈从牧正在说着楼霞的名字，心里一惊，就装着漫不经心地走了进去，沈从牧也没有回避他，而是说出了让他吃惊的话，夏子新班上一个叫楼霞的女生可能早恋了，而且可能偷食禁果导致怀孕了，夏老师急得跟什么似的，已经把楼霞喊到办公室里问过几次话了，而且有一次还叫到了他的宿舍里，有人看见楼霞出门的时候还在抹眼泪。他当时就愣了，但马上又恢复过来，说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吧，要是有他可要严肃处理的，学生要开除回家，班主任也脱不了干系。
“夏老师问有没有谁欺负我，”楼霞说，嗓子已经有点哑哑的样子，“我什么也没有说，他叫我跟李老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我没有答应他。”
“你可千万不能去，一去就完了。”冯运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没想到夏子新出了这一招，要是楼霞跟着李琴雅去医院，那一切还不尽人皆知了？这个夏子新真的什么事都喜欢插一杠子，看来适当时候还要提醒提醒他，做人有时不可太认真，睁一只眼和闭一只眼难道就学不会吗？
“夏老师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他的，听见没？”冯运来说，心想，这个事情要赶快处理，免得夜长梦多，摆平了汪文水那头，却被夏子新这头给捅出来了。
楼霞点了点头。冯运来上前拉开门，伸头往四周看了看然后闪开身子让楼霞走了出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室的拐角处，冯运来轻轻关上了宿舍的门，回到床边，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眼前又浮现了汪文水那张臃肿的脸，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没想到这小子手中真捏着几张王牌，而且是枪枪致命，箭箭穿心，看来这次他是在劫难逃了，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向他妥协。看来还是选择第二条路，先妥协，再想办法除掉他。
“他妈的金正福真不是东西，你既然送钱给我，我也帮了你的忙，你就不应该搞得尽人皆知嘛。”冯运来想到金正福送钱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就恼火得很，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接他的臭钱，教学大楼也不让他接手，现在汪文水的手中就没有这颗对付他的定时丨炸丨弹了。要是他真的告到上面去，单是这一条，他冯运来就整个玩完，蒋科长救不了他不说，就是庆州教委副主任钱海也会干瞪眼。光棍不吃眼下苦，还是答应他的条件过了这一关再说。可自己搞女生，偷看李琴雅洗澡的事，汪文水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看来，除了他，还有什么人一直在监视自己的行动，这个人是谁呢？
“张华闵，肯定是他！”冯运来一屁股坐起来，眼睛瞪着空空的墙壁，眼前浮现张华闵那张永远似笑非笑的脸，那骨碌碌的眼神，这个幽灵一般的家伙总是在某个时刻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让他感到既厌恶又无可奈何。如果张华闵和汪文水走到了一起，那么他冯运来就真的腹背受敌了。
冯运来在宿舍里呆不下去了，在柳湾中学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感到自己遇到过这么大的麻烦，看来金德川倒台只是一个假象而已，他真正的对手一个个都浮出了水面，手中都掌握着不为他所知的秘密武器，随时准备给他致命的一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一个一个摆平，要么就逃出柳湾，不再这个烂地方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