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想到哪儿去了,”夏子新说,“是我们班的一个贫困生,他这学期没有来,听说他爷爷死了。”
“我们夏老师真是爱生如子啊,”大嘴感慨地说,把夏子新的肩膀一拍,说:“没问题,我带你去好了。”
“我们班也有两个学生不念去广东打工了。”李琴雅说,语调有些低沉,又补了一句,“都是因为交不起学费,家长可能实在没有办法才让他们出去的,可他们那么小出去能干什么呢?真是为他们担心啊。”
夏子新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的脑海里浮现邹齐兵那张调皮的整天有点蜡黄的脸,他该不会也跟着别人去了广东了吧?
“唉,这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了,年年都这样,你管得了吗?”大嘴转身从墙角拿过来一瓶酒,招呼着夏子新道,“来,来,我们喝酒。”
夏子新见盛情难却,就坐了下来。他跟大嘴本来也没有什么客气的,两个人总是你有酒我喝,我有酒你喝,向来不分彼此的。只是眼看大嘴就成了另一条道上的人了,今后还能这样称兄道弟地在一块无所顾忌地烂喝吗?
大嘴给夏子新满满地斟上了一杯酒,然后将自己的杯子也倒满,端起来对他说:“来,第一杯酒咱俩喝干。”他一仰脖子带着响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夏子新也二话没说,端起杯子就喝了底朝天。李琴雅在一旁乖巧地拿起酒瓶给两个人斟酒,脸上挂着只有内心充盈着幸福的女人才有的那种笑意。
大嘴抹了一下嘴唇,眼睛有些红红地说:“子新,这次不算,下次要好好请你喝一顿,咱们兄弟一场不容易啊,我马上就要离开中学了,我真的很担心那几个狗东西会变本加厉地整你,你可要小心哪。”
“没什么,这么长时间不都过来了?他们只不过是跳梁小丑,并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不是顺利去考试了吗?”夏子新吃了一口菜,说,“你走了,我会感到很孤单,但我们离得并不远啊,只怕你当了官就认不得我喽。”
“怎么可能呢,我大嘴是那种人吗?”大嘴就怕人激他,脸上涨得通红,说,“我们是兄弟,什么时候都是兄弟,要是汪文水他们再对你怎么的,你就告诉我,我可饶不了他们!”
“有你这个兄弟我真高兴,”夏子新猛力地拍了拍大嘴的肩膀,说,“不要为我担心,我在柳湾呆得时间也许不会太长了。你这个机会很好,最起码比当教师有前途多了,但官场如战场,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算计了,我看了几本现代官场小说,真是机关重重啊,你这样一个直肠子人,我还担心你呢。”
“子新,你说得对,”大嘴说,“这段时间跟乡政府里的人接触了几回,已经感到根本不像学校里的气氛,领导就是老大,对错你都得听他的,我真担心自己会受不了。”
“中国人不夹着尾巴做人的人实在太少了,你我都不例外啊。”夏子新端起杯子跟大嘴碰了一下,喝了下去。
两个人越谈话越多,酒也越喝越多,李琴雅忙着斟酒,自己都忘了吃菜了。大嘴看着酒就快没了,就示意李琴雅去小店里去买一瓶来。李琴雅从抽屉里拿了十元钱,就从屋子里溜了出来。
李琴雅出了门,迎面碰到张华闵挑了两只水桶向这边的公用水井走来,李琴雅想绕开他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迎着他走了过去。自从大嘴被确定进乡政府之后,张华闵看到她眼光怪怪的,因为她跟大嘴的关系已经尽人皆知,对大嘴的怨恨自然也会转嫁一部分到她的身上。看来他对这件事怨恨很深,这种爱耍小聪明的人,你一旦得罪了他,他就会记恨你一辈子。
“李老师,这么急匆匆干嘛啊?”张华闵拦住了李琴雅的去路,把扁担上的两只水桶抖了几抖。
“去买点酒。”李琴雅说,就想从他身边走开去。
“忙着庆贺了,陈老师什么时候去上班哪?”张华闵没有让开道,而是挑衅地盯着李琴雅问。在他看来,李琴雅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适合做老婆,跟陈锋好了那么长时间,又被冯运来像苍蝇一样叮了很久,什么都偷看了去,大嘴却还当着一个宝贝似的热着捧着,他真的怀疑大嘴跟李琴雅谈恋爱的动机,一定是太无聊太寂寞了,李琴雅这样的女人做个情人搞搞还马马虎虎,大嘴肯定不会娶她当老婆的,尤其是他进入乡政府工作的时候,看来这个李美人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琴雅脸上有了明显的不快,她咬了咬嘴唇,头也不抬地从他旁边走开了。张华闵这样的人是属糖丝的,粘上了你就甩不掉,柳湾中学的不少老师都反映吃了他不少的亏,都躲他躲得远远的,他还觉得耍小聪明有趣得很呢。这次和大嘴竞争失败,很多老师都拿这个话题嘲笑他,他即使脸皮再厚,也有点吃不消了。
“当心大嘴又是一个陈锋!”张华闵在李琴雅的身影后毒毒地加了一句,跟大嘴的竞争是失败了,但他不打算让大嘴活得顺心,得想些办法把他俩拆散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把冯运来偷看她洗澡的丑事抖出来,让她李琴雅在柳湾没办法做人。不过,他手中的这张牌是不会轻易打出去的,以后的用处大着呢。
李琴雅听到了这句恶毒的话,心仿佛被刀子割开了一个口子,她又惊恐地看到那个血淋淋的伤口了。大嘴会像陈锋那样抛弃她吗?大嘴是真正爱她的吗?这些天来的感觉大嘴对她也还是肉欲的成分多一些,两个人往深处谈的时候不多,自己对他的感情也有点浮皮潦草的感觉,要是大嘴忽然问她,到底爱不爱他,她还真的有的张口结舌了呢。想到这里,她的心就止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沉。
进了范大姐的家,见范大姐正在跟几个人打着麻将,李琴雅就犹豫起来,准备到另一个老师家开的小店去买。这时,
范大姐看见了她,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麻将牌,走了过来对她说:“小李,要买什么啊?”
“买一瓶白酒。”李琴雅递过去手中的十元钱。
范大姐麻利地给她拿了酒,找了钱,在李琴雅转身要走的时候,她低声地对她说:“跟大嘴什么时候办事啊,能办就早点办,免得夜长梦多,他去了乡政府工作还不知道多少人盯上了,现在的男人啊……”
李琴雅脸上泛起一股红晕,没有说话,就匆匆地从范大姐家走了出来。(待续)
让大家久等了————38
两辆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呼啸着开进了柳湾中学,师生们一下子都震惊了,纷纷跑到校长室门前的空地上,脸上几乎都是惊愕的神情。警车以这样骇人的架式闯进柳湾中学也许从来都没有过,整个学校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两辆警车的门,仿佛车门一打开,柳湾中学就永远得不到安宁似的。
两辆车的车门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的,县公丨安丨局刑警大队李副队长从车里钻了出来,也没有看一眼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着的老师和学生,就一脸严峻地走进了校长室,后面车子上下来的了几个干警也跟着走了进去。围观的人们立刻将包围圈缩小了许多,向门口围拢过去,但立即遭到汪文水和金贵根厉声的呵斥,又不满地稀稀拉拉地退了回去。但很多人的眼睛都一直往屋里使劲地瞅着,都想亲眼目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