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世界真小
许多男人在自己面对痛楚的时候会闷声抗住,但往往自己挚爱之人的丁点伤痛都会让他们悲痛不已。
在救护车里,初雪半坐着靠在我身上,我紧紧握着她柔软的小手,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耳侧,初雪被剧烈的疼痛折腾的面色蜡白,我偏着嘴唇用牙咬住,心中只有一个念想:老天,求你把她的痛苦转到我身上。
到了医院,我连忙送她去拍片,焦急等待片刻后,那女大夫看了看我们的打扮,斜着眼睛问道:“怎么弄的?”
我如实告知事故经过,她捏着手里的片子对我冷冷道:“肩胛骨骨折,真不知道你们这帮男人怎么想的,要让自己的女人去干这种重活,丢人么?”
我选择了沉默,但心中的惭愧之情更加深入,我悄声道:“大夫,这个怎么治疗?其他的呢?还有哪不合适么?”
“用三角巾吊起来养上一个月就能慢慢锻炼恢复,其他没什么事了,不过看她面色不对,是不是低血糖?赶紧给她找点甜的食物。”大夫见我没回应,也没好意思继续训我,随后她安排初雪消肿并用石膏条和三角巾固定,那时初雪已经昏迷,我赶紧去医院的超市里买了点吃的后给她慢慢喂了点,等她面色红润,我赶紧办理好住院才松了口气。
初雪已经睡着,我坐在床边,握着她手呆呆的望着,旁边病床上的一位老太太望着我叹息道:“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容易,小伙子干装修的吧?”
我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她又看了看初雪,摇头道:“这小姑娘那么漂亮,以后你可别让她干重活儿了,多不忍心呀。”
我苦笑着点点头,她们并没什么恶意,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也没资格去反驳。正在那时,手机响了,接起电话听到是那几个装修师傅,由于救护车空间有限,他们并未跟来,随后才赶到,我在电话里告诉他们不用来了,我自己就可以照顾。可他们坚持要来看看,他们说这事跟他们也有责任,我执拗不过,只好告诉他们位置。
那几人火急火燎的赶来之后,我指指正因疼痛而皱着眉头入睡的初雪,带他们到了门外,那几位师傅都是一脸自责的表情,年长的那个跟我爸也差不多岁数了,他搓了搓手,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老板,我们几个出门不怎么带钱,几人身上就凑了这么一点儿钱,你先拿去给老板娘治病。”
我摇摇头:“这事不怪你们,什么都会出现意外,谢谢几位老哥了,你们回去吧,只是这几天我不能给你们帮忙了。”
他连忙摆手道:“那可不行,我们没把架子支好,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知道老板是好人,可您不拿这钱的话,我们哥几个今晚也睡不成觉了。”
他们几人都一脸诚恳的望着我,我有点酸楚的接过钱,钱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他们或许只想让自己良心能安定下。通过这一幕我感触到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这些从外进京的农民工兄弟都是善良的,外面的花花世界并未剥夺他们的本性。
送走了他们,我回到病房,望着呼吸慢慢匀称的初雪,握着她的手缓缓坐下,我凝视着那张让我疼惜的脸,脸色仍然苍白着,嘴唇略有血色,那张原本冰雪不欺的脸此刻却灰尘满面,原本柔顺滑亮的头发之中也搀杂着许多白丨粉丨沫,那双小手上也留下了几道细细的小口子,那都是她用壁纸刀帮我们切石膏线的时候留下的,我将她的手贴在我那并不干净的脸上,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突然她伸手将我的衣领慢慢整理了下,又捋了捋我的头发。
“你醒了老婆?”我欣喜的抬起头,却发现她仍旧闭着眼睛睡着,我呆呆的坐在那,这时旁边的老太太突然道:“孩子,那是你老婆做梦都想要照顾你,唉,真让人心疼。”
我垂下头使劲夹起眼睛,拼命阻止了那液体的溢出,只是鼻子早已堵塞,我艰难的喘息着,将初雪的手放在我唇前轻轻亲吻着,我不敢抬眼看她,我怕自己会哭,男人是不能总哭的,我这么提醒自己。
我轻轻的拿起毛巾给初雪擦拭着那脏兮兮的脸庞和双手,没擦过一寸肌肤都让我心痛无比,她的血在肩头,我的血在心头。
那老太太似乎对我们很好奇,在我默不应声之后,她看着我们继续道:“孩子,看你们也不容易,等你未来发达了,可一定要记住今天啊,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陪你吃苦受罪的,你们这帮外地来的孩子可真不易。”
这时走进门的护士正好听到这话,她拿着小本道:“这女孩儿是咱本地的。”
“啊?”那老太太似乎很震惊,我就像古代的一个被人剥光扔在大街上的**,那种屈辱感让我想窒息。她们并未继续说下去,都默默的各忙各的了,那过程中我一直保持着沉默,面无表情,可心中早已支离破碎。
只是那过程并未结束,换岗查房的医生到我们这一床时候,那大夫瞪着初雪看了一眼又往上推了推眼镜,大惊道:“这不是小雪么?”
我抬起头,他指着初雪问我道:“你是谁?”
“她男友。”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似乎有点诧异。
我并不想搭言,没理会她,这时她身边跟着的小护士凑在她身边说了几句话,她立刻不冷静了:“小雪怎么能找这种男朋友呢,哎,海燕也没跟我提过呀。”
等我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出门打完了电话,我看着正冷眼瞧我的大夫,扭过头去继续轻轻的擦拭着初雪的手臂。
约莫半小时不到,我听到楼梯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心中苦笑,不得不感叹这世界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