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七)
她抬眼看见大个儿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赶紧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心如小鹿乱撞。
苹果不明白,自己之前视若无睹的关爱,怎么到了今天,却这样颤动心弦?
她想不通,也说不出,找了个借口走到屋外,望着湛蓝的天空发呆。
这几天小荷却有些神神秘秘。除了刚来的那天和苹果打了个照面儿,后两天都不见踪影。苹果只当她是出门办些自己的事情,也没在意。但这天晚上,苹果准备和老许回家时,小荷突然只身一人来到了楼外楼。
苹果十分诧异,她见小荷好似有话要说,便支开了老许,找了个小包间坐下,耐心地看着她。小荷一下子哭了,说道,“苹果,我心里难过,有件事,想跟你念叨念叨……”
苹果本能地觉得这个事和自己有关,平静了一下心绪,说道,“你说吧。”
“我昨天去医院查了,医生说我这辈子可能生不了娃了。这三年都没怀上,我就觉得有问题。这两天看了看,果然是我的毛病。苹果,他说过有没有娃都一样,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你说该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他,没了他我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小荷哭的梨花带雨,絮絮叨叨地说。
苹果愕然,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问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小荷顿了顿,说道,“苹果,我知道你俩过去的事,我用了好几年才让他忘了你,但我没想到居然又碰上你......他现在心里有你没你,我不知道,但我怕,我怕他不要我了……我不能生娃,本来就配不上他,要是他变了心,我这一辈子就完了。所以,我求你,离他远一点,行不行?桃子我们不卖了,日子再穷也能过,咱可以没钱,但不能连人都没了呀……”
小荷悲从中来,趴在桌子上,呜呜呜地哭个不停。
苹果的心忽地抽紧了,她猛然觉得自己错了,她一厢情愿地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当中,却忘了现实中每个人都已经有了应当担负的责任。她有老许,大个儿有小荷,他们是无辜的、不应该被伤害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点了头,“你说的有道理。销路的事,我再去想想办法,到时候有了结果,我和你直接联系吧。”
小荷欣慰的连连点头,擦了擦眼泪,拉着苹果的手亲热地念叨了好久,才起身离开。
苹果坐在包间里,黯然神伤。
来了四天,大个儿和小荷就回去了。苹果和老许一起,在汽车站送别了他们。临出门前,苹果特意给小荷上了两盒精装的点心,酸酸甜甜,正是女孩子爱吃的味道。
车很快来了,苹果挥挥手,平静地和大个儿告别。看着车身消失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那年大个儿送她上车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目睹着车身慢慢消失不见吧。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心中,该是怎样无可奈何的悲哀?
她知道,对他而言,最好的弥补,就是不去打扰他平静的生活,毕竟他们都长大了,两人已踏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再要重合,已不可能。可是,如果长大的代价是每个人的肩膀都担负起责任,那她宁愿永远是那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苹果,带着义无反顾的勇气,轰轰烈烈地奔向梦想中的未来。
苹果无声的哭了,泪水涂了一脸。她知道,错过的终是错过了,就像自己那风风火火的十七岁,走了就走了,永不再回来。
大家周末快乐呀!
(五零八)
又过了大半个月,桃子的销路终于解决了,苹果给小荷挂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她欣喜若狂的声音,心头一阵安慰。盛夏时节,缤纷水嫩的桃子都挂在了枝头,正把桃农给焦急的心头窜火,突然有了路子,一个个自然是欢天喜地,对大个儿刮目相看,对苹果更是感恩戴德。听说大裕村的几个种植户各自扛了两筐上好的肥桃,挑着送到李大奎家,说多亏了你家苹果,简直是救了我们大伙儿的命,给了我们九九艳阳天。你家苹果到底是有能耐,当年大伙儿这么说她,她还坚持到城里去闯,终于混出了人样,真是我们大裕村的骄傲。众人的夸赞多多少少给李家带去了些欢声笑语,李大奎在啃着桃子的时候忽然觉得,其实人来这世上走一遭,倒还算是不错的。
当然销路问题远没有这么容易解决,在大个儿和小荷走后,苹果特意找了几个批发商,开出了比市场上收购价低一倍的价钱,让他们收老家的桃子。当然,这其中的差价是由苹果来补上,里里外外她掏了四五万,几乎是她全部的积蓄。这笔钱,她原本是想扩充一下楼外楼的,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上了。她的这般付出,倒不是为了家乡人的赞美;如果说有所图的话,那大概是少年时的回忆和歉疚作祟吧,她希望自己的补偿,可以让如今的自己心安一些。
当然她心里还有一件事,当年茉莉难产时,送她去医院的好心老农,正是大个儿他爹。其实当大个儿出现在火车站的那一刻,苹果就已经想到了。这位和大个儿一样宽厚淳朴的老人已于前年过世,如果自己有能力让他的后辈过的好一些,那么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悠长的夏天,转眼就平平静静的过了一半了。只是平静的日子里,也总有人会过的波涛涌动。小黄杨的消停日子过了没两天,就陷入了无边的战火当中。烧烤摊老板的大闺女听说老爹给自己找了个后妈,还是个和自己同龄的小妖精,当即怒气冲冲地从山东的婆家跑了回来,开始了和后妈抗争的历程。这段时间,两个女人大打出手的场面,简直成了这条街上的流动景点,小黄杨不为人知的过去也成了坊间热议的焦点。有人说她原本就是个**,跑到山西跟了个老头子做了小妾,又有人说她当年是唱锣鼓戏的花魁,艳冠全城,追她的男人一箩筐,最后被一个土财主抢了先。这其中最靠谱的说法就是,她跟了一个当地的煤老板,后来老板死了,她一个外乡人,举目无亲,被几个本村的大老婆合伙轰了出来,飘飘荡荡地又回到了保定。这话传到苹果耳朵里时,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她想起了骆癞头说过的话,小黄杨自幼流浪长大,和别人抢东西抢惯了,这回看在烧烤摊老板有钱的份上,这场战争,她是一定会坚持到底的。何况她还有个儿子,纵使她再自私再恶毒,在儿子面前,她也是个伟大又坚强的母亲。那么,就祝她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