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一)
这个深夜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惊心动魄已无从考证,只是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东柳树村的一个醉鬼喝的晕晕乎乎从外头回来,猛一抬头看见前方火光冲天,居然以为是神仙下凡,立刻在村里撒丫子奔跑,边跑边大呼小叫,“火龙来啦!火龙来啦!”
他尖利的声音把人们从睡梦中吵醒,几个村民睡眼惺忪的出门看热闹,却立刻认出了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的正是裘家的房子。淳朴的村民立刻敲起了村头那口闲置已久的大钟,沉闷的夜半钟声叫醒了全村的人,他们惊慌失措的跑出来,又迅速的折返回去,抄起家里的盆盆罐罐,接了一盆一盆的凉水,齐齐地泼向烧的红红的裘家的房子。
在那天过去了许久之后,还会有老太太咂巴着嘴,回味一般地说,“那晚上的天,映的那个红啊,简直比白天还要亮,就跟有神仙来了一样,我活了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样红的天!”
还会有不懂事的小年轻,装作成熟地叹息着说,“哪里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我听见噼里啪啦的烧火声,又闻见了一丝丝烤肉的香味,还以为是谁家在做饭哩!不成想呀,大半夜的会有谁家烧火做饭?都睡迷糊了呀!睡迷糊了呀!”他们说的绘声绘色,还用鼻子吸溜一通,仿佛确确实实有烤肉的香味,在那个夜晚的东柳树村弥漫开来。
在人们齐心协力的一桶桶水的浇灌下——其实就算不泼水,那房子也烧的差不多了——这场熊熊的大火才慢慢地熄灭了。此时天已大亮,人们擦着头上的汗,抹着脸上的灰,期盼地瞪着那一堆废墟,盼望着里面会有裘家的活人走出来。
有几个壮实的小伙子跳进废墟,拿着棍子和铁锹,拨拉开坍塌的檩条和烧黑了的砖块,叫着裘家人的名字,费力地寻找着尚有气息的人,或者是已经烧焦的尸体。
村大队的人已经报了案,来了几个丨警丨察,还有迟到的消防兵,他们在废墟里勘察了老半天,捡了一堆糊焦焦的东西,最后大概确认了烧死的人总共有四个,分辨了一下,应该是三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
村支书赶过来做善后工作,很快就确认了死者身份,三个男人分别是裘老头儿,裘建磊,还有裘建刚。另外两个儿子因为出去打工,逃过了这一劫难。而那个烧焦的女人,就是他家的大儿媳李茉莉。
(五零二)
这桩事情一出,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不仅由于事情的惨烈,更因为它的蹊跷,平常百姓的家主,何以夜深人静的大半夜突然起了火?假如不是裘老头儿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女不在家,裘家岂不是让人灭了门?街头巷尾的人们无一不在议论这件事情,有人说是招了飞贼,更有甚者,信誓旦旦的说是燃了鬼火,大概因为附近最近有个横死的男人,他魂魄难安,所以出来放火,给自己招个替身。亲眼见到的村民说的绘声绘色,那些道听途说的人讲起来更是神乎其神。他们面带着恐怖的表情,描述着现场的可怕和诡异,直到讲的自己都汗毛倒立,才依依不舍地住嘴,并扼腕叹息表示遗憾。
但真正的几个进了现场的人都明白,这不是外人报复,更不是起了鬼火,放火的人,就是茉莉无疑。虽然李茉莉烧的已经不成人形,可他们清楚地看见,她身旁放着个铁皮桶子,有丨警丨察上去辨别了一下,桶里的残余液体,不是别的,正是汽油。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悄无声息地潜入裘家,又是怎样弄到了这桶汽油,在大半夜点起了火,并提前锁死了窗户,还插上了门闩。裘老头儿和裘建磊,裘建刚三个人,应该是被惊醒了,从现场可以看见他们拼命挣扎过的痕迹。可因为门窗已被锁死,他们只能绝望地任由大火一点点吞噬了自己。那一刻,茉莉心里应该是痛快的吧,她委屈了这么多年,终于有这一刻,可以由她做主,疏散心中的怨恨和愤懑了。
她一定是精神失常了,可即便这样,逃生也应该是她的本能,但最终,她却仍然葬身火海。后来,尸体旁边一个变了形的小桐框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经过苹果的辨认,这应该是个小小的相框,她依稀记得,里面放的是心心百天时,茉莉和她在照相馆的一张留影。她大概是记起了这张相片,拼了命的把它拿出来攥在手心,却再也没能逃出去。
清理现场的过程中,几个多少了解裘家内情的妇女在一旁观望,在她们看到茉莉的尸体被清理走时,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这一辈子可怜呀,在心里头憋了这么些年,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可是她怎么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