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四)
侯有明摇了摇头,“哪能哩,这年头啥都能变,自家的地可变不得。这家的地,还有那头的地,还是人家五江村的,不过都随着咱村的人一起种了桃树,反横竖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钱大伙儿一起挣,谁也不眼红谁。”
苹果见侯有明这么豁达大度,不禁赞许地点点头,称赞道,“侯支书,您真是胸怀宽广,难怪可以能当这么多年村支书哩!”
话一出口,苹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李大奎更是听着不顺耳,瞪了苹果一眼,又抱歉地冲着侯有明笑了笑。
侯有明并不计较,哈哈一笑,继续说,“没啥,能当村支书也是大伙儿的认可,我知足!这块地是五江村老许家的,他家那个儿子做事利落的很,去年都是他带着大伙儿跑市场,可惜路子少,没出成绩。等今年立了夏,我就让他跟你直接联系得了,我搭上这个桥,后面的成绩,还得看他们的啦。”
苹果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笔,把楼外楼的座机号抄在一张纸条上,递给了侯有明。
从桃树林出来后,侯有明说要组织干部开个会,客气了两句就往村支部走了。李大奎内心十分希望可以和村支书共同走一程,最好风风光光地走回家,在家门口多走几回,让村人们都出来见一见,他的闺女是多么的能耐,可以让村支书上门求教,和支书一起商量事情。苹果对李大奎的心思揣摩的十分透彻,若是在以前,她会揶揄李大奎几句,直让他挂不住脸儿;可是现在,她却觉得父亲十分的可怜,纵使他再好出风头,却为了自己儿女的幸福,不惜颜面扫地,拼了命的保卫他们;他从未向儿女们要求什么,所要的只不过是他们混的出息,活的自在而已。她想起了茉莉,一阵心酸袭来,她感觉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却扬着头假装看着天,吸溜了几下鼻涕,说道,“爹,咱回吧,该吃晌午饭了。”
李大奎失落地点点头,随着苹果和老许一道回了家。
(四九五)
本来苹果并没有把跟老许结婚的事提上日程。只是这次回家经历所的种种,仿佛都在暗中促成着俩人的婚事。起初的几天,李大奎还对老许持着谨慎提防的态度,可在宴席之后,他心头最后的那点防备也放下了,加入了与家里人一边倒倾向老许的阵营当中。按说茉莉的遭遇应该让他们对苹果的择婿问题上更加谨慎,可偏偏裘建磊的无耻之极更加彰显老许的憨厚可靠,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老许是女婿的上佳人选。
苹果心里想着,那就这样吧,是自己先把人带回来的,家里人这么认可,自己再说什么都不合适了,姑且就这样,一步步地往前走着吧。于是在老许提出去他家见父母时,苹果点点头,默许了他的要求。
俩人先是回了保定。原本这趟回家,计划着只停留个三四天,没想到裘建磊闹的这一通,让他俩呆了十天才回来。楼外楼运转正常,这段时间,两家店都由蔡姐操持,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加上冬天算是餐饮业的淡季,所以生意也只能算是不温不火。蔡姐见苹果回来了,自然是十分高兴,连忙拉着苹果坐下,给她仔仔细细地过一下这些天的账目。
想来从青琪病了以后一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正正经经地关注过楼外楼的事,苹果心头泛起一阵惭愧。青琪刚走的那一阵,她整日里精神恍惚,没精打采,一摊子事更是全靠在了蔡姐身上。账本上虽然记的规规整整,这一冬以来也有不少的盈利,可仔细算一算,这一年不但止步不前,甚至还不如去年冬天。想起当年在青琪的操持下,楼外楼风生水起,远近闻名的阵势,苹果心里一阵酸涩。她暗暗地想,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正正经经地把楼外楼操持起来,因为这不仅是自己的事业,也是青琪留给她最大的财富和念想。
(四九六)
一回到正轨上,时间就像上了发条的铁皮青蛙,一刻也不停地向着前方行进。一转眼,这个冬天就走到了尾巴尖儿上,乍暖还寒,初春已经急不可耐地来了。从家里回来后,在老许的催促下,苹果和他一起回了趟老许老家,见过了他爹娘,家里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于是这事就算定了。都是穷人家的娃娃,况且两家又不是同一个县,以后俩人也十有八九会定居在保定市里,因此婚事也不急着大操大办,在老许家县城扯了证,又和老许家亲戚吃了饭,这婚就算是结了。至于婚礼之类的,俩人按照老人的意思,心想还是等以后有了工夫再说吧。
既然扯了证,俩人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苹果从楼外楼的宿舍搬了出来,和老许租了处房子同住。房子距离楼外楼总店和分店都不远,方便俩人一起上下班。苹果依稀觉得,虽说说是结了婚,其实生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仍然是从家里到店里的两点一线,每天早早出门,忙到披星戴月饭店打烊,再回家睡觉。俩人甚至在家也不用开火,早中晚三餐都到店里解决。有时她也忍不住迷茫,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么?就这样平淡的掀不起一丝涟漪,每天都和前一天是一样的面容,难道今后的日子都要这样不急不缓地悄悄过去?
不过生活里永远不缺少新奇,尽管这份新奇有时带来的是恼人的麻烦。没过多久苹果就惊讶地发现,小黄杨的身影居然出现在了临街拐角的烧烤摊上。虽然苹果对她的阴魂不散十分恼火,但转念一想,保定就这么巴掌大个地方,碰到个熟人着实是在所难免,也就自当她是来打打牙祭,吃完自然就滚蛋了,于是便不以为意地走了。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这小黄杨不仅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烧烤摊上开始忙碌,白天还会骑着辆自行车,穿梭在街道之中,买菜买肉买签子,总之就是烧烤摊平日里用的各项东西,叽叽喳喳地讨价还价,和摊贩们打做一团。小黄杨虽然已是徐娘半老,但那股子风骚劲儿一点不减,连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的时候也扭着腰,肚子一鼓一鼓地往人家身上贴。卖菜的几时见过这番阵势,要么臊的满脸通红,要么被迷的五迷三道,钱也顾不得赚了,或是乖乖抹了零头,或者干脆连卖带送,让小黄杨占尽了便宜。那段时间,小黄杨扭动的腰身配合着她那娇俏尖利的声音,简直成了这条街上一条独特的风景线。
气不过的苹果还以为她是诚心来给自己添堵,于是找了街上的人来打听情况。但事实却让她出乎意料,原来这小黄杨不知怎地勾搭上了烧烤摊的老板,那老头丧偶多年,已经快六十了,多年做烧烤生意,手上应该是有几个钱儿。这小黄杨跟了他没几天,就一手揽过了烧烤摊的生意,连她儿子也在附近的小学入了学,娘俩算是正式入驻,都成了真正的保定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