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八）

李大奎大惊失色，赶紧把茉莉拦腰抱起，急火火地就要往村卫生所跑。乱了阵脚的李大奎早就忘了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小黄也在吃席的人当中，他就算去了也白去，幸好韩大拐反应快，迅速地把另一张桌子上坐着的小黄扯了过来，劝道，“你先别急，让黄大夫先给瞧瞧！”

人小本领大的黄大夫给茉莉把了把脉，又翻了翻茉莉的眼皮，说不碍事，就是刚才又气又急，激动过度，先抬到屋里躺下，让她凉快凉快，再灌点儿水，估摸着就没啥事了。

李大奎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叫几个小伙子把茉莉抬进屋。屋里坐着的两桌玉枝的娘家亲戚赶紧起身给茉莉腾地方，刚才这一幕让不明就里的他们开了眼，一个个看的瞠目结舌。王芬芳早就给吓哭了，玉枝一边劝慰着婆婆，一边从屋里抱出吓的哇哇大哭的金程，轻轻地拍打着。

见茉莉没事，人们怀揣着对热闹戏码草草落幕的遗憾，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几个婆娘夸张地拍打着胸口，翻着白眼说，“哎呀，幸亏没事！可把我给吓坏了刚才！”

李大奎苦着脸，向着村人点点头以示歉意，心想这回可完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结果茉莉整了这么一出，可让人给笑掉大牙了。想想自己刚才还惦记着得好好的出出风头扬扬名，这下可好，真是他妈的机会来了，挡也挡不住，自己这下子想不出名也不行了。

黯然神伤的李大奎支使着几个小辈清理了洒了一地的饭菜碗碴，刚留神起裘建磊，发现居然找不到他的身影。李大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那小逼崽子呢？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妈的跑哪儿去了？我日他奶奶！”

他正骂着，老杨媳妇慌里慌张地从大门外跑进来，急火火地说，“他叔啊，你家海鹏和海亮在外头打你女婿呢！唉呀妈呀满脸的血啊，你可快去看看吧！”

一听说这个，李大奎反倒不着急了，他扒拉了一把凳子坐下，长舒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不着急，反正也死不了，一会儿再去吧。”

（四八九）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了。既然这场满月宴已经闹的鸡飞狗跳，李大奎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有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自己家里头这些糟心的事儿已经叫外人给看了个精光，再藏着掖着也就没意思了，不妨就坦坦荡荡地任人看个彻底吧。想到这里，他从兜里摸出几片烟叶，卷了一颗纸烟，等吐出了最后一个烟圈儿，才缓缓起身向门外走去。

大门外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李大奎赶到的时候，李海鹏和李海亮已经收手，裘建磊像条死狗一样奄奄一息地躺在路上，刚才和他推杯换盏的几个熟识在一旁讷讷地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概正在纠结着是否要把他给扶起来，一个个脸上挂着有如向遗体告别一般的不忍和哀伤。

李大奎拨开人群，走到裘建磊旁边慢慢蹲下，揪住他的头发，低声问道，“说吧，小子，是不是赔干净了，想让我闺女帮你擦屁股？”

满脸是血的裘建磊疼的嘶嘶的叫，不住地摇头，含糊不清地念着，“不是，不是，没有赔，不擦屁股，不擦屁股……”

他被吓的语无伦次，按着屁股这个词儿念了半天，周围的人想笑又不敢笑，吃力的憋着，有的人干脆走到了一边偷偷地乐个不停。

李大奎也乐了，他一边乐一边揪着裘建磊的头发，扯的他坐了起来，说道，“快滚回去跟你那老不死的爹汇报工作吧，老子有的是功夫收拾你。”

接下来该怎么做，李大奎心里头已经想好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茉莉的这次爆发，已经狠狠地在他心口剜了一块肉，是足以让他撕心裂肺的疼痛。在三个闺女里，只有茉莉一直温顺的像只小羊，他无法想象茉莉是经受了多大的痛苦，才酝酿出这次惊天动地的爆发。这一回，他就算让全村人耻笑一辈子，让所有人都知道闺女离了婚，以后和爹娘同吃同住，他也一定要把茉莉接回来，无论如何。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茉莉的这次爆发，已经不止是一次简单的情绪激动，而是她精神崩溃的临界点，在她经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愤怒之后，已经郁积了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的能量。而她今天的表现只不过是风暴来袭前的暗流涌动，而她最终的爆发，则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