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有意晚更的，是想把青琪交代个结果所以又写了两段，嗯，虽然大家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了...

（四六六）

两人到达医院时已近中午。褚云广虽说同意前往医院，但一路上一直阴沉着脸，仿佛伸手一拧就能拧出水来。车倒是开的飞快，几次还差点撞了路边的行人。苹果的心稍稍获得了些许安慰，毕竟在这个时候，褚云广也跟着着急，大约刚刚那番推脱的把戏，是做戏给史韵玲看吧，他的心里，大约应该还有青琪的位置，苹果暗自思忖着。

谁知到了医院门口，褚云广的脚步却慢了下来。苹果一味在前头小跑，猛一回头，才发现已落了褚云广一大截，急三火四地跑回去，问道，“你怎么不着急？还不快走，这都什么时候了？”

褚云广抬起头，伸手擦了擦脸，虽说已是冬天，他的额头却全是密实的一层汗珠，大口喘着气，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有些难受，不想动……”

他说着说着，也不顾自己一身纤尘不染的考究西装，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苹果惊的目瞪口呆，劈头盖脸的骂道，“你现在开始装死了？别给我来这一套！你怎么难受，是犯了心脏病要死了吗？要死你也得跟我走！起来，你给我起来！”

说着说着苹果伸手去拽褚云广的袖子，褚云广用力挣了挣，伸出双手胡乱地抓扯着头发，继续坐在地上纹丝不动。苹果绝望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是中午12点，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病房，一下子悲从中来，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苹果边哭边骂道，“你个窝囊废，她怎么看上你这么个东西！都这时候了，你再不去见她，是让她死不瞑目吗！你不知道她为你付出了多少，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是人，你们一家子都他妈的不是人，不是人……”

褚云广安静地听着苹果的连哭带骂，忽然悲切地捂住脸，喃喃道，“我不敢见她，我不敢去，我没脸见她，我不敢……”

苹果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用力地踢了褚云广几脚，“现在知道不敢了？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知不知道？要是你不去见她，你这辈子都不配是个人，更不配做个男人！起来，跟我走，走！”

急了眼的苹果横生了一股蛮力，费力地把褚云广抻了起来，仿佛牵着一头不服管教的牛，两人踉踉跄跄歪七扭八的向病房走去。正是午饭时分，好些人端着饭盆去食堂打饭，见到了这副奇怪的场景，都忍不住好奇地多看几眼，大约心里都在嘀咕，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么一个穿的油光水滑的男人，被一个满脸泪痕的姑娘不体面地扯着往前走？

两人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病房拐角的楼梯口，褚云广仍然畏畏缩缩地不敢抬眼往里看。苹果的心也突突的厉害，她强作镇定地走到病房门口，居然关着门。

隔着玻璃，看到里面有两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在整理青琪的床铺，病房里不见青琪，也不见蔡姐，只有住院的东西，零七碎八地堆在了一边。

一阵眩晕袭来，苹果推开门，扶着门框，问道，“44床的吴青琪呢？人去哪儿了？”

病房里身着白衣的人抬起头，脸上罩着一副大大的白口罩，瓮声瓮气地说，“上午的时候去世了，抬走了！”

悲伤的这一段，终于要结束了。

（四六七）

苹果无声地转过身来，软塌塌地靠着墙，顺势滑到了地上。这一刻到底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又这么凄凉。她原以为自己会痛哭失声，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却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她甚至不觉得多么悲伤，倒觉得胸口沉沉坠着的石头仿佛被人搬走了，周身轻飘飘的轻松了许多。这样也好，青琪终于不用受罪了，终于远离了尘世让人沉重把人羁绊的这一切。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苹果失神地坐在地上，一时间忘了自己究竟该去做些什么。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劳心和牵绊，她终于有一刻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了。冬日里走廊的墙壁冰冰凉凉，她把脸贴在上面，似乎觉得这样很好，这个温度，大概刚好和此刻自己心里的温度一样吧。

她兀自地失神，褚云广也有气无力地蹲坐在墙角，低着头看着光秃秃的地面砖。苹果瞥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从走廊深处走来的老许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看了看褚云广，又低着头轻轻搀扶起地上的苹果，小声说，“衣服都穿好了，再去看一眼吧，蔡姐在那里守着，你们看完了，就要入殓了。”

苹果有气无力地随着老许站了起来，褚云广匆忙慌里慌张的紧紧跟上，三个人沉默着向太平间走去。

守在那里的除了蔡姐，还有两个丧葬公司派来的人，正沉默且专业的把带来的金箔，元宝，纸钱，打狗棍细细地分门别类，只等着入殓的时候，随着人一起装到棺材里去。

蔡姐的双眼早就哭的红肿，抽泣着对苹果说，“你刚出去没多久，人就不行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气。”她抬眼瞧了瞧苹果身后的褚云广，哭的更伤心，“嘴里不停的说着话，让他快点来，带她走，说她要回家……临了还是没赶上，走的时候都没闭的上眼，我知道她是放不下，怎么都放不下……”

蔡姐说的伤心不已，老许也跟着直抹眼泪。

苹果怔怔地看着眼前躺着的青琪，她穿上了一身白底小蓝花的素净衣服，头上蒙着一块素淡的花布，干净的就像一朵静待绽放的花，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一样，安静又美好。

苹果扭头对褚云广说，“来吧，再看她一眼吧，她还没闭眼，让她瞧瞧你，也就能放心走了。”

一脸惶恐的褚云广缓缓地走上前，犹犹豫豫地不敢掀开青琪脸上的布。

苹果忽然变的很愤怒，她抓过褚云广的手，厉声说道，“掀开啊，你怕什么？你让她看个清楚，看看她爱了这么久的人，到底是不是个人！到底算不算个男人！掀开！”

褚云广慢慢掀开青琪脸上的布，怔怔地看了半天，抬起手轻轻把她的眼睛拂上，又把布轻轻地蒙上。

丧葬公司的人适时地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要不然就入殓吧？”

苹果久久地凝视着安静的青琪，缓缓点了点头。

眼看着青琪被抬走，褚云广终于小声哭了出来。

“这辈子，到底是我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