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五）

小黄杨的几句话好似在苹果心中投下一枚炸弹，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青琪；青琪的脸色一下子苍白的面无血色，瘦弱的身板仿佛受到了电击一样，猛烈地晃动了两下，几乎要跌倒在地；一旁的蔡姐赶忙伸手扶住她，张嘴骂道，“该死的姑子，你要口饭，我们又不是不给，还在这儿骂大街，真晦气！你当了姑子还生了崽，真不要脸！你也不怕报应到你孩子身上！”

蔡姐虽然痛骂了小黄杨，但其实并未听出她言语里头的意思，只觉得她是在无端地谩骂青琪，心里来气；但是其他人即便不知道先前二人有什么渊源，也大约听出了小黄杨话里的端倪，忍不住地开始议论纷纷。

老许和大刚走上前，横眉怒目地指着小黄杨，怒斥道，“赶紧滚！别让我们说出更不好听的！快滚！”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许多年，小黄杨早练就了一双会看人的眼睛，她从青琪的脸色上看出了这番话对她造成的打击，一股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她牵着儿子走出两步，但嘴上却是一刻也没闲着，继续大声说道，“可怜你被自己的亲妈算计了也不知道！是你妈的奸夫把你卖给了陈启德做小老婆！恐怕还帮着奸夫花你的卖身钱呢！你以为自己有多精明？自以为是的算计别人，到头来你是那个最大的蠢货！蠢货！”

小黄杨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咒骂起来，忍无可忍的苹果追上她，用尽全力狠狠地给了她两大巴掌，骂道，“你他妈的快滚！”这时青琪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道，“你说什么！这不可能！不可能！你给我说清楚！说清楚！”

老许和蔡姐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小男孩此时已经吓的嚎啕大哭，小黄杨的嘴角流下了一道血，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血印子，冷笑道，“你是不是还以为是自己误打误撞进的陈家陀？告诉你吧，这都是你妈和她奸夫合谋的！哈哈，自己的亲闺女，你妈居然也下得去手！就像你，为了自己解脱，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一样！为了臭男人，你们良心都不要了？真不知道你们的心是什么做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到底是不是人？”

青琪捂着头，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痛苦地大叫道，“我不信！你骗人！我不相信！”

(四五六）

小黄杨得意地笑了笑，“你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可惜那老鬼陈启德死了，要不然可以让你们当面对证，我看你还有什么说辞？我还听说，跟你相好的人，就是你妈那奸夫的儿子？哈哈，你妈看上人家老子，你看上人家儿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活该，真他妈的活该！”

小黄杨看着青琪的脸渐渐变的扭曲，心里头的郁积的愤怒似乎得到了畅快的发泄，话头一落，就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

青琪哭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哪……”吵吵嚷嚷之间，她的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青琪的昏厥让众人陷入了一片混乱，见了这形势，小黄杨也顾不得再兴风作浪，趁着混乱的当口带着孩子匆匆逃脱。心急火燎的苹果和蔡姐匆忙拦了辆车，连哭带喊的把青琪送进了医院。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抢救，一直从下午忙到了晚上，青琪才恢复了意识。见青琪悠悠转醒，蔡姐哭着说，“别听那姑子瞎胡说，她那是诚心刺激你，大嘴一张就开始瞎咧咧！你可别因为她的话，糟践了自己的身子！”

青琪木然地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苹果心痛地说，“青琪，她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都忘了吧，可别往心里去。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好好治病，等病好了，身体好了，就什么都不怕了，对不对？”

青琪忽然流了眼泪，她闭上双眼，悲伤地说，“我的病不会好了。我恐怕是再也等不到好的那天了。”

苹果心里一惊，赶忙“呸呸呸”了几下，忙着说道，“瞎说什么呢！不可能！医生都说你能好，怎么就会好不了！别瞎说！”

青琪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我有罪，赎罪的时候到了，谁都没有办法……不光老天爷不能饶了我，连我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我永远也不能原谅我自己……”

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流出的眼泪像绵密的珍珠一样扑散在苍白的脸上，在灯光的照映下，映出了冷清凄楚的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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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七）

青琪这次的意外晕厥让医生的治疗变的愈发棘手，原本计划中的化疗也不得不向后延迟。毕竟她本身身体就虚弱，又经受了这么强烈的刺激，难免会扛不住化疗的药力，如果一味硬来，只怕会弄的适得其反，损害了健康细胞的机能，倒会让癌细胞肆虐横行。留给青琪的日子到底是不多了，下一步究竟该如何治疗，让经验丰富的医生也犯了难。

从这天以后，青琪的话比以前更少了，整日里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要么就捧着经书念念有词。这一年的金秋时节就像姑娘的青春韶华一样，轻轻一闪，就过去了，接踵而至的就是萧瑟沉闷的寒冬。昔日街边枝繁叶茂的大树也只剩了光秃秃的枝杈，天空总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的阴沉，只是偶尔会出现几只耐寒的飞鸟匆匆掠过，划破沉寂的长空，给这个冬天带来些许零星的生机。

后来，当苹果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时候，只觉得那个沉闷的冬天似乎是对未来的无声的预兆，那一个个灰暗的下午就像一把把重大的铜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仿佛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就像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偏偏赶在了那样的一个下午，让青琪和小黄杨再度重逢；但是，尽管小黄杨嘴里吐出的那些话也曾让她心惊肉跳，但她仍然不愿去追究这些究竟是不是事实。她只愿让青琪能平静的度过这段日子，至于其他的，统统不重要。

但青琪的病情却愈发的让她与平静度日无缘了。大概在入院半个月以后，癌症病魔便开始日甚一日的显现了威力。由于腹水的原因，她的肚子逐渐胀的大了起来，圆鼓鼓的像只青蛙，趴也趴不下，只能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胀痛让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又翻不了身，整个人像被困住一样动弹不得，痛苦万分。苹果虽然知道这种状况早晚都要到来，但依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守在青琪床边，悲哀的意识到，就算她以前抱有什么幻想，现在看来，现实依然是无情又残酷的。那一天应该是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