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一)
“以前有个老太太,无儿无女,也没了老伴,一直是一个人过日子,靠着卖小黄鱼谋生计。老太太很会过,省吃俭用,卖了十几年的小黄鱼,居然攒下了四万块钱。”
“后来老太太得了不好的病,开刀住院,折腾了小半年,病好了,出院了,那四万块钱也花的一分不剩”
“出了院的老太太继续卖小黄鱼,她逢人就说,自己命里注定一分钱不该有,老天爷大概是看见她有这四万块钱了,于是一场病来了,把这些钱都卷走了,她累了这么些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可你看那个谁谁谁,她家里那么有钱,这病怎么就不找她,偏得找上我呢?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平?老太太念念叨叨地想不通,就有人劝她别这么想,那个谁谁谁,别看她有钱,保不齐哪天遭个比你大的灾呢。”
“没过几年老太太死了,走的时候孤孤零零,临了还是领居们帮忙料理的。不过算算,她活的不算短,这大概是她一辈子唯一值得骄傲的事了。可是让老太太羡慕的那个有钱的谁谁谁……”青琪忽然停住了,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猜,她怎么了?”
好几个人争抢着说,“遭灾了?”“得病了吧?”
青琪笑了笑,慢慢地说,“没有。那个谁谁谁,没应了别人的诅咒,活的比老太太还长,死的时候儿孙满堂,后事办的也热热闹闹,风光气派。”
人们似懂非懂的发出了一阵感叹,苹果不明就里的问,“青琪,那你讲这个故事的意思是?”
青琪笑着说,“我的意思是,人各有命,所以别抱怨什么公平不公平。人活一世,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出戏,那总有人要演喜剧,有人要演悲剧。”
“今生演了悲剧的,别生气,在轮回里头,总有那么一世,老天爷会给你机会,让你演一出热热闹闹的喜剧。”
青琪的语气平平淡淡,大家却都集体静默下来,一直故作轻松的苹果终于没忍住,她难过的轻轻靠在青琪胸前,哭了。
青琪拍着苹果的头,轻声的说,“苹果,哭什么呀!我不在这儿呢吗!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苹果攥紧了青琪的衣角,含糊地哭道,“你在这儿,现在在这儿,可是我抓不住,我什么都抓不住……”
这场压抑着悲痛的伤情的聚会持续了一整个下午,最终在黄昏到来之前宣告结束。大概从这一天开始,苹果对下午这个时间段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感。她恍然意识到,其实最让人悲伤的不是天黑,更不是天明,而是夜幕即将降临的前夕,你知道黑暗迟早要降临,可是却无能为力,什么都无法改变。就好比你知道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即将要远离,可拼尽了全力却无法改变命运的走向,你拉不住,也拽不回,只能眼睁睁目送着她,一步步走向生命悲哀的尽头。
刚回来,更新又晚了,骚瑞啊各位!
(四五二)
掐指一算,离青琪下一次化疗只有两天时间了。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是一年里头最金贵的时间,既美好,又短暂,瓦蓝瓦蓝的天空,像是小姑娘的眼睛,清澈明净,无忧无虑。这两天楼外楼的生意不算太忙,青琪和苹果一直都在店里,等食客少的时候,俩人就坐在靠窗的位子晒晒太阳,聊聊过去,谈谈这几年的楼外楼。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褚云广,也巧妙地规避了各自在山西的经历,只把回忆中的缘分定格在一品楼相遇的那一天,两人感叹着缘分的妙不可言,恍然间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平静的样子。
只是她们都未意识到,在这副美好平静下,两个人不愿触碰的过去却没有因为刻意遗漏而消亡,反倒偷偷藏着角落中,正悄无声息地暗地袭来。
青琪入院前一天,依然碧空万里,阳光还是初秋里最美好的模样。吃过午饭,食客渐渐散去,青琪在靠窗的位置支上了一把躺椅,坐着打瞌睡,苹果坐在楼外楼门口台阶上晒太阳。金灿灿的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睛,路上的行人一个个像是被镀上了金色的小金人,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在这片朦胧中,苹果依稀看见有一个人影走到她面前,低下头不住声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施主发发慈悲!平平安安,全家健康!大吉大利!”苹果眯上眼睛,发现那女人手里头还牵着个小孩,便起了些恻隐心,从裤兜里悉悉索索地摸了几个毛票,扔进那女人的背包。女人轻轻地作了两个揖,抬起头来转身准备走。苹果看着那人的眉眼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于是盯着那人的脸多瞧了两眼。女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苹果的目光,转过身又转回来,大胆地迎着苹果的目光回看过来,忽然皱了皱眉,迟疑着叫道:“李苹果?”
苹果有些诧异,心想果然是老相识,心里头为自己没能及时认出对方感到了一些抱歉,略带惭愧地笑了一笑。在这一笑中她却忽然打了个激灵,猛地叫出了声:“小黄杨?”
那女人哈哈哈笑了起来,笑的浑身乱颤,过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到底是有缘人,有缘人!没成想这辈子居然还能遇见!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