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写到这里，心里突然很难过...

（四四七）

很多情况下，人们对事物的恐惧感都源自于无知。随着了解的增加，神秘感的逐渐消褪，恐惧感便也消减了许多。苹果头一次知道，原来所谓化疗，便是输液，既没有刀枪棍棒，也无需血雨腥风，看着青琪安安静静地斜靠在床头，手上插着一根细细的管子源源不断地将液体输入体内，看起来就与一场普通的病后输液无异，苹果的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许多。

正值下午的好时光，窗外的阳光争先恐后地密布了整间病房，只有窗外的鸟鸣声响彻晴空，映出一片花红柳绿的热闹。同屋的两个病友都沉沉地睡了过去，有一个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苹果坐在病床的另一端，看着眯着眼的青琪因为输液而红扑扑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刚刚过去的半个月，像是一场梦。眼前的一切都安静而美好，可能青琪只是患了场重感冒，输完这瓶液，两个人便手拉手回到楼外楼，点上几盘爽口的小菜，喝上两碗甜滋滋的汤，在夕阳下坐着亲亲热热地聊会儿天；等到夜色擦黑，两个人忙碌完了之后便一身轻快地走回家，在一场好梦的陪伴中等待迎接美好的明天。苹果想着想着甚至笑出了声，笑出了声的苹果却猛地从梦里惊醒了，她不由得撇撇嘴，抬头看了看周围白秃秃的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四周，门口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她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一场永远不可能再实现的梦，这梦曾经近在咫尺如今却已遥不可及，便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第一次化疗的风平浪静让苹果低估了它的威力。从第二次化疗开始，青琪的头发便开始大把大把的脱落，很快便裸露出大片白花花的头皮。苹果看的心痛，青琪倒显得坦然，自打从老太太那里拿到了地藏经后，她仿佛获得了强心剂一般的能量，虽然因为化疗反应呕吐不止，却强打精神，反过来劝着苹果：“一切苦难都是涅槃要经历的必要过程，西天取经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看病也是如此，身体上越痛苦，精神上才能得到救赎。”苹果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心里也明白，有好的心态对青琪来说是有利无害，可她内心的不安却愈发的强烈：受了这么多的苦，青琪的病真的能有好转吗？

（四四八）

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改变了青琪的人生路线，也完全打乱了苹果的生活轨迹。自从玉枝和茉莉回了老家，想要把茉莉接来保定的计划也只得暂时搁浅了。茉莉回了婆家，仍然和娘家疏于来往，也依然像从前一样深居简出，绝少传来消息；倒是玉枝，自从回家以后，心心念念着青琪的病情，前前后后来过好几个电话。苹果心想，老话都说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既然茉莉知道了自己有这个打算，依然不着急不着慌，看来她的日子应该不算太难过。既然这样，那暂且等青琪的病情稍微稳定一些，再去操持茉莉的事吧。

时间的脚步一刻也不停的一天天走过，一转眼，这个浸满眼泪的夏天就匆匆走到了尾声。夏日里头郁郁葱葱的杨树叶子很快失了水分，一片片变的枯黄，不甘心地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地上。苹果依稀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最爱踩落叶，听着厚厚的叶子在脚下哗啦哗啦变的细碎，就像嚼棒子面饼一样，嘎嘣嘎嘣，酥酥脆脆。可是眼下，她却再也没有了脚踩叶子的兴致。她恍然觉得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只蚂蚁，每一片叶子，从生到死，都经历了太多的辛酸和卑微；他们痛苦而又执着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时候经受着委屈和磨难，颓败掉落的时候还要受人践踏，她不忍心。

这几个月里，青琪总共接受了四次化疗，一头长发早就掉了个精光，每次化疗后也总会接连几天不断的呕吐，垂着头窝在床上，丝毫打不起精神。因为食欲不振，吃不下东西，人更是瘦成了一把骨头，加上一直戴着帽子，倒显得头大的有些突兀。不过从检查结果来看，这几次化疗的效果还算不错，肿瘤的大小有些减小，数量也控制住了。医生大概也是心痛她的年轻，建议她暂时停一下化疗，回家多休养个几天，然后再开始第二阶段的化疗。

虽说只被准许放了几天的假，青琪的心情也是显而易见的轻松。自从她病了以来，苹果几乎成了全职护工，成宿成宿的在医院陪护，她心里头虽然不落忍，却也是无可奈何。眼下这个时候，除了苹果，她也确实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了，楼外楼全由蔡姐一人操持，虽说她经验丰富，但毕竟年岁大了，愈发的力不从心，加上年前儿媳妇怀了孕，越来越惦记着告老还乡含饴弄孙。楼外楼这半年虽说依然生意红火，却再也没了前几年大踏步的势头。都说做生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眼下自己却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可奈何的感觉把她的心牢牢揪住，让她痛苦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