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久等啦。

（四四一）

看着玉枝和茉莉上了车，苹果便开始帮着青琪拾掇住院的家什。青琪的情绪极不稳定，时哭时笑，一会儿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流着泪，一会儿又望着外面碧蓝的天空定定地出神。苹果不知究竟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通通打理利落，齐齐整整地装到包里。她偶尔抬头呆呆地望着青琪，便禁不住想，会不会哪一天，就再也看不到她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忍不住骂自己乌鸦嘴，呸呸呸地连吐了几口唾沫；转而又悲从中来，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老许很想劝一劝愁云惨雾的两个人，可又不知从哪里下嘴，讷讷地看着俩人，笨拙地打着下手。

床位一向紧紧张张的省医院效率颇高，痛快利索的给青琪安排了床位，又很快安排了手术时间。大抵是因为谢大夫和青琪之间有些熟识，卖了些人情在里头，可另一方面也验证了青琪病情的严重性，因此虽说安排的高效省时，也让苹果和蔡姐笑不起来。

青琪被推进手术室前，按照惯例需要家属签字，苹果想了想，依稀记得青琪醉酒后说过自己只有母亲和妹妹在山西，几年之间也鲜有提及，怕也早就断了联系，因此稍加犹豫，还是在家属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蔡姐一见此情此景，悲从中来，又掉了眼泪，呜呜咽咽地说着，“到了这个场合了，连个做主的家里人都没有，自己孤零零一个漂在外面，这可怜见的！老天爷咋就这么不长眼！命咋就这么孬啊！我真想不通啊，想不通啊！”

说这话的时候，护士推着换好衣服的青琪走了过来。青琪瘦瘦小小的身板裹在肥肥大大的手术服里，蜡黄的小脸上只剩两只大眼睛失神地睁着，坐在手术车上窝成了一小丢丢，定定地望着苹果和蔡姐，直到被护士推进了走廊深处的手术室，还扭着头在不住地张望。苹果于心不忍地盯着青琪的眼睛，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仿佛还见她空洞的黑眼珠期待地向自己张望；不知道为什么，虽说只是一个手术，可她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依旧强烈地弥漫开来。

（四四二）

苹果心神不宁地等在手术室外，眼看着进去的病人一个个手术完毕被推了出来，却唯独不见青琪的踪影，心里头的不安愈发的强烈。一个个护士神情严肃地走出来又走进去，苹果急火火地跑上去拦下，却始终没能问出个一二三。记不清过了几个小时，走廊两侧的家属已经尽数散去，只剩蔡姐、苹果、老许三人蹲在墙角，苦苦地等待着。

天色甚至已经有些黑了，夕阳昏黄的光透过走廊两旁的小窗户透进来，将三个人可怜巴巴蹲坐的身影映在地面上。蔡姐有些犯困，靠着墙打开了盹；老许精力也有些不支，只是当着苹果的面儿，也不敢表现出一丝的疲惫，他生怕自己睡着了，时不时地站起来，靠在墙边愣愣地杵着。

静谧的走廊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苹果猛地打了个激灵，利落地站了起来。手术室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了，主刀的医生神情疲惫地站在门口，“手术结束了，情况不如预期的好。肿瘤已经有两处扩散，靠手术只能减瘤，没办法完全切除。看以后化疗的效果吧，效果好的话，能尽量延长病人的生存期。”

苹果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她定了定神，问道，“之前不是还说生存期至少五年吗？”

主刀医生有些无奈地说，“从片子上没看出来扩散的情况，是开刀以后才知道的。生存期五年，也只是看几率，并不能完全保证……”

“那她还剩多少时间？”蔡姐颤着声音问道。

“不好说，要看化疗效果。几个月，两三年，说不定。”医生疲惫地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病人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你们回去等护士的消息吧。”

蔡姐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苹果木然转身，“几个月……”她喃喃道，“有可能就剩几个月，怎么可能……”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凄楚地哭了起来，站在一旁的老许适时地伸出胳膊，苹果哭着被老许拥进了怀里。

三个人在傍晚的医院走廊里，哭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