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上班第一天......
(四三九)
这时一个护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站在楼梯口喊道,“吴青琪,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找你半天!谢大夫还等着看你的病理结果呢!”
护士见青琪点了点头,便转身急匆匆地跑开去,青琪缓缓地抬起头,木木地看着苹果,忽然呜呜呜地哭出了声:“苹果,我不想去找医生,我不敢去,我害怕……”
苹果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猜想仿佛一点一点地得到了验证,她心痛地问道,“青琪,你是不是得了严重的病?别怕啊,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去找医生,别怕!”
青琪绝望地哭着,喃喃道,“苹果,我还不想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可我得的是癌症啊……我不想看医生,看又有什么用?到底不还是死路一条?我不敢去,我不想去送死啊…..”
苹果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巨大的震惊让她几乎站不住脚,她把住楼梯扶手,勉强让自己站立住脚;她不知道说句什么才好,正好见青琪抬起手捂住脸,手中的化验单随着她的抽泣一抖一抖,便伸手拿过来,仔仔细细地从上看到下,试图从中找到证据,来验证这个消息的失实。
苹果扫视了化验单里密密麻麻的指标和数据,确认没有发现癌症两个字,忍不住尖声叫道,“青琪,没有,这上头没说是癌症!谁说你得的癌症!”
青琪哭着说道,“不,医生早就怀疑是癌症,才让我去化验,刚才化验师也说了结果不好,肯定是癌症了……”
苹果努力地定了定神,扶住哭的悲悲戚戚的青琪,认真地说,“青琪,不管是不是,总得去听听医生的说法!万一不是那个病,我们图个放心,是不是?对不对?”在她心里隐隐觉得,仿佛这两个字说出来就像是诅咒成真一样,因此已经在极力避讳着“癌症”两个字。
在苹果的连番劝说下,青琪渐渐止住了哭,两个人迈着沉重的脚步,迟疑地向诊室走去。
医生沉重的脸色和更为沉重的语气终于让苹果意识到了这个悲伤的事实,她明白原来那张化验单上的指标各个都是绝症的风向标,即便这上面没有明确标注出癌症两个字,但这些让人费解的数字和参数早已昭示着板上钉钉的既成事实。
医生一会儿看看青琪麻木的脸,一会儿又看看手中的化验单,盯着上面的年龄一栏重重地叹着气,内心涌动的同情使他的脸上挂着不称职的哀伤,补充道,“你也别太难过,现在还算是中期,手术以后配合几个疗程的化疗,五年以上的存活率还是比较高的……”
青琪的表情忽然变的严肃,她反问道,“五年以上存活率?那我是不是想要活到五年都是奢求?”
医生被反问的有些尴尬,专业风范尽失,吞吞吐吐地说,“也不一定,你毕竟这么年轻,恢复的好些,也有可能成为十年存活里头的……
青琪冷笑了一声,“但还有可能我连五年都活不到?”
医生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如果治疗效果不好的话,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四四零)
这句冰冷冷硬邦邦的话让苹果感到了彻骨的寒意,青琪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几个人都闭上了嘴,周遭的空气充斥着沉默的压抑和尴尬,只有医生手里攥着笔在病历本上沙沙沙地写着治疗方案。
医生建议青琪尽快手术,回家收拾一下住院的东西,趁早返回医院来。
苹果扶着失魂落魄的青琪走出医院,两人无言的坐上出租车。苹果木然地望着窗外渐次闪过的街景和路人,回想起这个普普通通的上午自己经历的悲悲喜喜,只不过半天不到的时间,却仿佛从高山骤然跌到了谷底,只觉得恍如隔世,悲从中来。乐极生悲真是这世间最残酷的词语,说的时候轻轻巧巧,若要人亲身经历这般动荡,即便沉稳聪慧如青琪,又怎么能够应对自如?
苹果此时很想纵情大哭一场,可又怕因为自己的消极情绪而影响到青琪,只能默默的低着头,却终于控制不住地泪雨纷飞。在医院趴活儿的出租车司机大概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随随便便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默默地叹了口气后,便知趣的闭上了嘴,沉默且专注地开着车。
见青琪失魂落魄,苹果仿佛丢掉了主心骨,彻底的乱了阵脚。虽说这几年青琪一直病怏怏,没有操办哪项具体的工作;可是只要有她在,苹果的心里头就自然而然地感到安宁和踏实,青琪就像一个稳固的大后方,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城池,一个可以让人时刻依靠倾诉的对象,一粒即刻起效的定心丸,给予所有人安心前进的力量。此刻这根主梁支撑不住了,最初的痛哭过后,苹果才感觉到内心的空虚和无助噬骨的袭来。她彻底的慌了。
听说了青琪的病,玉枝也落了泪,连连说好人没好命,这么个利落人,咋年轻轻的,就害了这么个邪病呢!听说她也没个伴,也没个儿女,孤家寡人的,这么可怜该怎么办!她见苹果忧心忡忡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再呆下去也只能添乱,反正自己的胎也没啥大问题,便一刻也坐不住了,急火火地要赶回家。
乱了阵脚的苹果勉强定了定心神,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夫严厉叮嘱的话,便寻思着给玉枝和茉莉俩人包个车回大裕村;她估摸着开出租的大约常在汽车站附近出没,思来想去,便支使老许跑一趟,约个车回来。
老许摆出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不紧不慌地说道,“车我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听嫂子和姐的信儿了,只要说了啥时候走,三五分钟的事,马上就能开过来!”
苹果有些诧异,一阵窝心的感动从脚底径直弥漫上来,两眼忍不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信任地朝着老许感激地点了点头,老许明显感受到了她传递出来的丝丝温情,忍不住受宠若惊地笑了几声,害羞地一溜烟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