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三）
大夫愣了愣，居然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还冲着苹果绽放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
虽说还有一项结果没出来，可听了这慈眉善目说话大喘气的老大夫的一席话，仨人的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老许这个恪尽职守的车夫一直老老实实地等在医院外面，仨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苹果心情大好地指挥着老许径直开到了百货大楼，说昨天晚上就顾了瞎逛了，啥都没买，趁这会儿有空，要给玉枝和茉莉买两身衣裳，她俩难得来一回，自己这个做妹妹的说啥也不能让她俩空着手回家，不像话。
玉枝和茉莉一听说要花钱，都连连摆手说不去不去，可到底都是女人，心里头都藏不住对新衣服的渴望，架不住苹果三两回的劝，也只是在大面儿上推搡谦让了一下，便嘻嘻哈哈地跟着苹果一同进了百货大楼。
苹果对保百看上去熟门熟路，但其实她并不常来这里买衣服。一是她穿衣服向来不甚讲究，二是这几年虽说挣了些钱，可大部分都贴补了家里，手头上谈不上紧巴巴，可也一直不宽裕。她和每一个在外苦苦打拼的女孩子一样，怀揣着对家中亲人的深厚的怜爱和舍我其谁的责任感，纵使对自己再刻薄再随意，也要把自己能给的通通拱手奉献给血脉相连的亲人。
商场里的衣服就像是逆生长的妙龄小姐，身价是越来越金贵了。随着这些年的经济发展，衣服的价格更是打着滚儿翻番地上涨，却依然颇有市场，无论消费的起的，消费不起的，都卯足了劲儿来消费一把。正是夏天，虽说商场里开着强劲的冷风，服装区的温度却异常火热，热热闹闹的人气儿，仿佛随时要沸腾一般。
茉莉和玉枝两人都热情高涨，想仔仔细细地挑上两件衣服，可刚刚扫了一圈价格，俩人本来挂着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玉枝忍不住地啧啧咂舌，感叹道，“哎呦我的妈呀，这衣服是金线做的呀，咋这么贵？我说苹果，你们平日里都来这儿买衣服？那有多少钱也不够花呀！你瞅瞅这价格是不是标错了？多了个零？”
玉枝说话从不知避讳，不但引得几个营业员抬头瞟了瞟她，连附近的几个顾客也忍不住看了她两眼，还有人被逗的吃吃地小声直笑。
苹果笑了笑，走到玉枝跟前说道，“这不是商场嘛，质量好，贵点也是应该的。我说呀，咱们先看款式，有喜欢的先试试，觉得好再说价格，行不行？”
玉枝心眼子直，没有顺着苹果的话就坡下驴，反倒连连摆手，“试它呢，反正我又不买！这么贵的衣服，我还敢穿着它干活儿？我要穿着这么贵的衣服喂猪，猪都不敢吃我喂的食！”
这下连营业员都憋不住笑了，几个试衣服的小姑娘更是笑弯了腰，苹果也被噎的哭笑不得，茉莉虽然一直没说话，脸上却似乎挂不住了，她瞟了两眼玉枝，默默地走到了一边。
（四三四）
苹果好脾气地拿了几件大码女装，塞到玉枝手里，扶着她肩膀，硬把她推到了试衣间，“你先试试！看有没有能穿进去的！一会儿再砍价！”
玉枝一听说可以砍价，才算放了心，嘟嘟囔囔地进了试衣间。
苹果转身儿找到茉莉，见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有些吃不透她的心思，只当她是嫌太贵，故作轻松地说，“茉莉，快拿几件你喜欢的呀！大嫂太胖不好买，你这么瘦，挑两件衣服还不容易？”
茉莉点了点头，拿了几件小衫，匆匆忙忙地跑进了试衣间。
虽然苹果给玉枝挑的都是大号衣服，可毕竟都是给年轻姑娘做的标准尺码，罩在玉枝特大号的身子上还是紧巴巴的成了束身衣，身上的肉被勒的层层叠叠，曲线毕露。茉莉挑完了以后，苹果领着玉枝在商场里来来回回的转了好几圈，不得已还是在中老年服装专柜给玉枝挑了一件合身的短袖小衫。款式虽然老气，好歹穿上之后略显宽松，玉枝也喜欢，刚脱下来便急不可耐地让营业员便宜点儿，营业员刚要声明不能讲价，苹果赶忙使了个眼神，让营业员闭上了嘴，又叫玉枝她俩在原地等一会儿，自己便跑去收款台结账去了。
结账的地方居然排了长龙，苹果心里头生怕营业员说漏了嘴，捺着性子规规矩矩地排队，好歹结完了账，急火火地跑了回去。看见茉莉和玉枝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一颗心总算踏实了下来。
玉枝见苹果跑了回来，赶紧问道，“哎呀呀，怎么给钱还不在这儿给呀，你跑到别处去算钱，人家还能给便宜？花了多少钱哪？不行我就不要了，咱不穿这么贵的，糟蹋那个钱干啥呀！”
玉枝瞥见了苹果手里头攥着两张纸，知道那就是收款条，作势要伸手去拿，苹果不愿让她看见，俩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嬉闹着争抢起来，正好一个年轻姑娘从一旁走过，被玉枝不小心碰了一下，手里提的纸袋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这姑娘本来就满脸挂霜，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愤地盯着玉枝看了几秒钟，冷冷地说道，“这是公共场合，不是你们家！闹什么闹！农村人真是不懂规矩！”
这姑娘说这话，还厌弃地弹了弹自己的衣袖，仿佛刚才被玉枝碰过的地方沾了灰一样。
玉枝有点懵，愣愣地看着这姑娘从地上捡起纸袋子，还不忘扭头瞪自己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玉枝忽然回过神来，大声地问道，“你笑啥呀，农村人就让你笑呀？你瞅瞅你这话是咋说的，我看你还不如我这农村人懂事哩！”
苹果也有些来气，说道，“你这姑娘说话注意点，什么农村不农村的，碰你一下你就骂街，这要是踩你一脚，你是不是得拿刀砍了我们？”
年轻姑娘没想到对方有俩人还了嘴，心里有些胆怯，又自知理亏，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着，“不跟你们农村人计较”，转身蹬蹬蹬地跑下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