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零）

小母马走后，裘老头儿把几个儿子通通召唤到了身边，颤颤悠悠地伸着一根儿手指头，痛心疾首地直指裘建磊，一个字儿都没说出口，突然“嗷”地怪叫了一嗓子，紧跟着直挺挺地抽了过去，一头栽到了炕上。

茉莉对这套把戏早已经见怪不怪，可几个儿子似乎兵不厌诈，回回都这么投入，他们忘情地虎扑上去，嚎哭的嚎哭，掐人中的掐人中，鼓捣了好半天，裘老头儿才慢悠悠地还了魂，张开眼皮之后便连哭带骂，说儿子不孝，背着媳妇在外面乱搞，实在有违人伦，对不住茉莉这么好的儿媳妇，更对不住他们裘家的名声和脸面。自己岁数大了腿又残，要是事先知道这码子事，就算爬着也得把裘建磊给揪回来，不能让他做下这不积德的丑事。大人还好说，对娃娃最不公平，自己的爹在外头寻欢作乐的时候，心里头是不是没有了自己的闺女？是不是早忘了自己的妻儿老小？裘老头儿骂的酣畅淋漓，伸手招呼着娃娃过来，“心心，你说，你爹这么做，是不是伤你的心？啊？是不是伤你娘的心？你爹也没辙呀，他就是想给你添个弟弟，给心心做个伴，可你娘的身体又不行，只能出去找呀！心心，你能不能原谅你爹？能不能原谅你爹？”

心心早被她爷爷连哭带闹的这一套吓的魂飞魄散，见爷爷冲自己招手，更是吓的不敢睁眼，紧紧闭着眼睛嚎啕大哭，赶忙朝茉莉怀里钻。

裘老头儿也哭的老泪纵横，“我的心心也哭了，她也心疼她弟弟呀！她知道她爹是没办法呀！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呀！还是我的心心最懂事，要不是冲着心心，我早就把你打出门呀，哪里会让她娘俩再进门呀！”

咿咿呀呀地唱过了一番，裘老头儿用余光瞥了瞥茉莉，见她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一颗心更是放的妥妥的，抽泣着说自己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既然事已经做下了，娃娃也揣下了，也只能让他们娘俩进门了，一家子人多了也热闹，何况娃娃生出来也好歹能给心心做个伴儿。

裘建磊偷偷瞄着茉莉，见她仍然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抱着心心，一颗心便也渐渐踏实下来，甚至隐隐地泛上了几丝得意。他其实根本没想过能把小母马接进门，谁都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可没想到茉莉能这么配合，自己就顺了老爹的意，试试一夫二妻的逍遥日子吧。

（四一一）

过了没几天，小母马就挺着一个多月的肚子，神气地上门了。裘建磊特意把三个弟弟轰到了一间屋里，腾出一间房给小母马安胎。茉莉一直没说话，冷冷地看着裘建磊跑动跑西地张罗铺盖家什，一脸漠然，仿佛这一切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只是有一点，她把裘建磊的所有东西通通打包，全都塞到了小母马的房里，警告他不许再到自己这屋里来住。裘建磊吃不透她的心思，也不敢顶撞她，反正有风骚媚人的小母马就够了，只是在背地里骂了几句街，便把自己的铺盖全都铺到小母马屋里头了。

大概是从这时候起，茉莉像是变了个人。从前她天天从早忙到黑，日子过的又苦又累，心情自然是低落，总是能听见她唉声叹气，也经常暗自掉眼泪，只有在逗娃娃的时候，才能见到她露出笑脸。她像每一个农村妇女一样，过着苦哈哈的有笑有泪的日子。可从这时候起，她似乎没了感情，一张脸让人看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每天只是麻木的带着娃娃洗洗涮涮，大部分时间都闷在自己屋里不出来。她住的西屋，从入秋起就挂上了厚厚的棉门帘，就这样和其他的几间屋子隔了开来。小母马进门以后，起初还想耍耍威风，指使茉莉给她端洗脸水，隔两三天还站到茉莉窗外指桑骂槐地叫骂一通。茉莉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炕上，裘建磊大概也觉得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便教训小母马不许再去支使茉莉。小母马觉得茉莉总是沉默以待，实在无趣，时间长了也不再去招惹她，只是走到她窗前的时候，忍不住“呸呸”吐两口唾沫，撒撒威风解解恨。

这件事传到李大奎耳朵里时已是次年春天，这时小母马刚刚生了个儿子。自打小母马进家这一年来，茉莉绝少回家，即使回了家，说话也是少之又少，对小母马的事绝口不提。李大奎和王芬芳知道茉莉在婆家一直过的不好，也只当是茉莉心里头不痛快，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因为和裘老头儿的关系处的不咋样，逢年过节也不联络，就这么着，居然藏藏掖掖的过了快一年。可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当这个消息顺着风从村人嘴里传到李大奎耳朵里时，他先是愣了半天没能回过神来，紧接着一个几十年没流过眼泪的汉子竟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大奎暴怒了。他想不到在光天化日之下，这家人竟然做了这么下作的事，而自己的闺女，在爹娘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受着这种窝囊气。他的怒火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立刻跨上车子，飞奔到镇上工厂，把两个正在做工的儿子叫了回来。先前他一直不愿让李海鹏和李海亮掺和进来，只怕这俩惹祸精下手没个轻重，怕把人打出个三长两短。现在他已经遏制不住心里的愤怒，也顾不得那么多，甚至都顾不上安慰哭的凄凄惨惨的王芬芳，便怒气冲冲地带着两个儿子奔裘建磊家去了。